雨宫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有些无奈,甚至有一丝抵触。
傍晚湖边陈礼那如临大敌的模样,还有那些关于“过冬准备”的沉重话语,此刻在温暖明亮的家中、在生病的父亲面前,显得格外遥远和不真实。
她瞥了一眼父亲沉静用餐的侧脸,母亲强打精神却难掩憔悴的面容,还有妹妹雨宫心小心翼翼观察大家神色的小脸——
真的要在这个时候,用那种听起来像末日预言般的事情,来加重家人的负担吗?
会不会……真的太夸张了?
小题大做?
她犹豫着,几乎想对陈礼摇头。
但就在她目光闪烁,想要退缩时,陈礼傍晚那句低沉却如楔子般钉入她脑海的话,再次清晰地回响起来:
“瞳酱,还记得311大地震吗?”
……记得。怎么可能忘记。
那场突如其来的浩劫,那毁天灭地的海啸画面,还有……当时陈礼想尽办法要求全家前往三江市。
如果当时没有听从他的劝告,如果她们像很多人一样,因为觉得“不至于”、“太夸张”而留在了原地……
雨宫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寒意混合着后怕掠过脊背。
她那时可能会失去母亲,失去妹妹,失去一切。
陈礼的判断,在那种极端关头,拯救了这个家。
这份沉甸甸的、由过往灾难验证过的信任,瞬间压倒了心中所有的迟疑和觉得“小题大做”的念头。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不安和犹豫都压下去,然后抬起了头。
“咳咳,”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雨宫龙一最先停下动作,他慢慢放下筷子,那双经历过生死边缘后显得格外平静通透的眼睛,带着温和的询问看向女儿。
雨宫夫人也从自己的思绪中被拉回,略显茫然地抬起头。
就连年纪最小的雨宫心,也敏锐地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放下了啃到一半的玉子烧,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着,望向了姐姐。
“父亲,母亲,心酱,”
雨宫瞳的目光逐一扫过家人,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跟大家说一下。”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随着她这句话,真正地凝滞了。
原本因雨宫龙一病情而弥漫的悲伤氛围,被一种新的、带着疑问的专注所取代。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雨宫瞳。
雨宫龙一停下了手中的筷子,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重新聚焦,看向女儿。
雨宫美智子也暂时从丈夫病情的沉重思绪中抽离,眉头微蹙。
雨宫心更是直接放下了碗,身子往前倾,眼睛睁得大大的。
陈礼在桌子下轻轻握了握雨宫瞳的手,示意她继续。
这是他们商量好的——在得到杨教授的确切回复前,先用一种家人更能接受、也更具有冲击力的方式,让他们对即将可能到来的“冬天”有所准备。
“瞳酱,你想说什么?”
雨宫美智子轻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忧虑。
雨宫瞳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围坐在桌边的每一位家人。
她知道,这番话一旦出口,这个家今晚或许就再难平静。
“你们还记得,”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
“我当初是怎么成功预言311大地震的吗?”
“你说的是今年三月份的那次?”
雨宫心立刻接话,小脸上满是回忆的神色,
“当然记得!姐姐你那几天直播可神了!把2062未来人和什么漫画梦说得头头是道,结果真的就……”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想起来那场灾难虽然被预言,却也实实在在地摧毁了家乡的沿海城镇,夺走了许多人的生命。
气氛又微妙地沉了一下。
“对的。”
雨宫瞳点了点头,将话题继续引向她需要的方向,
“不仅仅是那些‘线索’,还有……更直接的方式。”
“我记得好像是……”
雨宫心歪着头,努力回忆着陈礼(当时在瞳体内)在直播间里讲述的那些离奇故事,
“……预知梦?”
她不太确定地说。
雨宫瞳向妹妹投去一个‘干得不错’的赞许眼神。
雨宫心收到信号,眼睛眨了眨,立刻明白了姐姐需要她扮演的角色,乖巧地闭口不再多言,只是用充满好奇的眼神看着姐姐,完美地扮演了一个捧哏听众。
“不错。”
雨宫瞳顺势接过话头,语气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回忆梦境时特有的、若有若无的飘忽感,
“我这两天……又做了一个梦。”
餐桌上的空气仿佛更安静了,连窗外庭院里细微的虫鸣都清晰可闻。
雨宫龙一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这是一个表示“认真倾听”的姿态。
雨宫美智子的手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
雨宫心屏住了呼吸。
陈礼则默默地为雨宫瞳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手边。
“这次的梦……和上次不同。”
雨宫瞳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指尖感受着杯壁的温度,仿佛在汲取勇气,
“它不再是关于地震、海啸这样具体的地质灾难。
它更……宏大,也更缓慢,但每一个细节都无比清晰,醒来后那种冰冷的窒息感,比上次强烈十倍。”
她开始描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梦里,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好像过得很快。
一开始,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太阳光变得越来越‘锋利’。”
“锋利?”雨宫心小声重复。
“对,不是炎热,是‘锋利’。”
雨宫瞳看向妹妹,眼神空茫,仿佛真的在回溯梦境,
“阳光照在皮肤上,不再仅仅是温暖或灼热,而是一种……带着针刺感的疼。
很短时间的曝晒,皮肤就会发红、刺痛,甚至起水泡。
梦里的人们开始不敢在白天随意出门,即便是出门,也必须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戴上宽檐帽、墨镜,涂抹厚厚的、黏腻的膏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