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客栈院中,井边石台上的竹篮还摆在那里,海棠花点心已经冷透。萧景琰站在院中练拳,动作沉稳,每一拳打出都带着轻微的风声。他闭眼默念《清商引》,文气在八窍中流转,虽第九窍仍有滞涩,但节奏已渐渐顺畅。
谢昭宁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包袱,看见那篮点心还在原地,眉头一皱:“怎么还没拿走?”
“不是我们的东西。”萧景琰收势,擦了把汗,“也不该由我们来动。”
柳含烟这时端着药炉走进院子,脸色平静,没看那篮子一眼。她把药罐放下,点燃炭火,轻声说:“盛会今日有赋诗赛,听说来了不少才子。”
“我也听说了。”谢昭宁眼睛亮起来,“哥,你要去吗?”
萧景琰看着手中短刃的刀柄,指尖划过纹路:“去。这地方不能一直沉默。”
三人用过早饭,收拾停当后往盛会主会场走去。路上行人渐多,皆是赶赴诗赛的文人墨客,有的手持卷轴,有的背着笔筒,谈笑间尽是风雅之词。
主台设在广场中央,一张长桌铺着白绢,供参赛者挥毫。四周早已围满人群,高台之上坐着几位老学究,执笔记录,神情肃然。
一名身着青衫的年轻才子率先登台,提笔写下《江夜行舟》。字迹工整,辞藻华丽,吟诵时声情并茂,赢得一片喝彩。接着又有数人上台,或咏山川,或叹离别,各有千秋,场中掌声不断。
萧景琰坐在角落,静静听着。柳含烟在他身旁,低头不语。谢昭宁紧握扇柄,目光来回扫视台上台下,像是怕有人突然发难。
直到日上三竿,主持人高声道:“还有何人愿试?”
无人应答。
萧景琰起身。
全场目光随之转来。有人低声议论:“这少年穿得普通,也敢上台?”“听说他是前丞相之子,可经脉堵塞,算个废柴。”“莫非是想借诗扬名?”
他不理会,走上高台,取笔蘸墨,在白绢上写下四句:
铁马踏霜月,孤灯照旧城。
十年磨剑未成声,今朝裂帛向天鸣。
笔落刹那,识海中文心真种微微震颤。文气自八窍奔涌而出,顺着诗句扩散开来,无形波动扫过全场。几位正在交谈的文人忽然停嘴,手中的纸页无风自动。
萧景琰抬头,朗声吟诵。声音不高,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
当他念到“愿携千卷书,斩尽世间荆棘路”时,空中竟有淡金色气息缓缓凝聚,如云般盘旋头顶。全场鸦雀无声。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猛地站起,反复念了三遍这首诗,忽然拍案:“好!此子有肝胆,有风骨,诗中有剑气!”
掌声骤起。
百姓们纷纷叫好,有人高喊:“萧公子诗冠群伦!”几个年轻学子当场拿出纸笔记下诗句,争相传抄。
谢昭宁跳起来拍手大笑:“哥!你太厉害了!”
柳含烟一直低垂着眼,听到最后一句时,手指轻轻掐进掌心。她抬起头,眼中泛光,却强忍着没让泪水落下。嘴角慢慢扬起,是这些天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
台下一位身穿锦袍的中年文士挤上前,拱手道:“敢问公子,此诗题为何名?”
“《破阵子·江湖行》。”萧景琰答。
“妙极!”那人激动道,“老夫正编撰《江湖文萃》,此诗必列首篇!”
又有人喊:“萧公子可愿收徒授诗法?”“请赐墨宝一幅!”“求签名诗笺一张!”
人群涌动,争相靠近。萧景琰站在高台中央,未退半步。文气仍在体外萦绕,虽未突破第九窍,但心境豁然开朗,那一丝滞涩也在缓缓消散。
柳含烟被人流挡在外围,只能远远望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头,衣衫微动,像是一幅不动的画。
谢昭宁挤到台前,踮脚喊:“哥!他们都在找你!”
萧景琰低头看她一眼,微微点头。
一名老学究捧着册子走来,请他在名册上留名。他提笔写下“萧景琰”三字,墨迹未干,围观者便伸长脖子争睹。
“这就是那个被流放的丞相之子?”
“看他现在哪有半分废柴模样!”
“诗中有杀伐之气,绝非寻常书生!”
议论声此起彼伏。
萧景琰将笔放回笔架,准备下台。就在此时,一个身穿灰袍的老者拄杖而来,站在台下仰头望他。
“小友。”老人声音沙哑,“你这首诗,真是为自己写的?”
萧景琰停下脚步:“每一句都是。”
“那你可知,‘裂帛向天鸣’之后,未必是风光,可能是万箭穿心?”
周围人安静下来。
萧景琰看着老人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但我若不鸣,就永远没人听见。”
老人久久未语,最后缓缓点头,转身离去。
人群再次沸腾。有人要请他赴宴,有人要与他结交诗社,更有几位书院山长亲自递上拜帖,邀他前去讲学。
谢昭宁拉着柳含烟的手挤到台边,仰头喊:“哥,我们回去吗?”
萧景琰正要回答,忽觉腰间短刃微震。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昨夜放在柜中的黑檀剑匣,此刻竟在体内产生共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他抬眼望向远处林荫道,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一道紫衣身影站在树下,佩剑而立,静静看着这边。
萧景琰的手按上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