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驿舍藏污,稚妇惊魂
书名:宋法医:洗冤录 作者:定南彭于晏 本章字数:2365字 发布时间:2025-12-29

沈沧澜入宫面圣托付玉麟案于李秉查办后,即刻折返与李羽白汇合。二人议定分工,由李羽白坐镇城南善堂安抚被救孩童,逐一问询细节;沈沧澜则提审此前被俘的人伢子余党,深挖藏匿据点的蛛丝马迹。此时善堂内,孩童们虽得饮食诊治,却仍难掩惊惧,一名六岁男童攥着李羽白的衣袖,怯生生提及“有马厩味的大房子,姐姐们被关在黑屋里”,这话让李羽白心头一紧——带马厩的隐秘场所,绝非寻常民宅。

与此同时,诏狱内的审讯已有突破。沈沧澜避开人伢子对“玉公”的讳莫如深,转而聚焦据点特征,结合男童所述的“马厩味”步步紧逼,终于从一名贪生怕死的小喽啰口中撬出线索:“在……在西郊清风驿,那是座废弃驿站,头儿说驿站墙高院深,还有旧马厩能藏人,官府从来不去查。”据其供述,清风驿是万历年间裁撤的水马驿,近年被人伢子占据,专门藏匿诱拐来的妇女儿童,待凑足人数便由水路转运,一部分送往南洋,一部分则按“上面”吩咐送往隐秘宅邸。

事不宜迟,沈沧澜即刻带人赶往善堂与李羽白汇合,二人点齐八十名精锐亲兵,携火铳、短刀与绳索,策马直奔西郊清风驿。彼时已近黄昏,暮色将驿站的黄土夯筑城墙染成暗褐色,这座始建于洪武年间的驿站,周长近五百丈,墙高丈余,砖包土墙的墙体虽有斑驳破损,却依旧坚固,东西两座城门早已封死,仅留南侧一道被荆棘掩盖的偏门,与史料记载中明代驿站“墙高防寇、布局隐秘”的规制完全吻合。

亲兵们手持砍刀劈开荆棘,悄然摸至偏门两侧。沈沧澜示意两人攀墙探查,片刻后,墙头亲兵发出信号——驿内马厩方向有十余名人伢子守卫,正围坐饮酒,后院隐约传来妇女的啜泣与孩童的低吟。“分两队行动,一队由李羽白率领,突袭马厩制服守卫,控制驿站大门;一队随我直奔后院,解救被困妇孺。”沈沧澜低声下令,亲兵们立刻摆好阵型,静待突袭时机。

李羽白率先带人踹开偏门,长刀划破暮色,直扑马厩方向。守卫们猝不及防,有的慌乱摸起刀棍抵抗,有的试图翻墙逃窜,却被亲兵们一一拦下。这些人伢子多是亡命之徒,手持削尖的木棍与短刀顽抗,甚至有人点燃马厩内的干草,试图借浓烟掩护逃脱。李羽白眼疾手快,挥刀斩断燃草绳索,同时下令亲兵合围,刀光剑影间,守卫们渐渐溃不成军,最终尽数被制服。

沈沧澜率领的一队则直奔驿站后院。按明代驿站规制,后院原是驿丞署与使客房,如今却被人伢子大肆改造——正房门窗被钉死,仅留一道小缝透气,厢房则用粗木栅栏隔成数间,墙角堆满干草,便是妇孺们的栖身之所。沈沧澜挥剑劈开正房门锁,一股霉味与汗味扑面而来,屋内挤满了二十余名妇女,她们衣衫褴褛,有的被铁链锁在梁柱上,有的怀抱孩童瑟瑟发抖,见有人闯入,起初皆是惊恐躲闪,直到看清亲兵服饰,才有人忍不住哭出声来。

“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沈沧澜示意亲兵解开铁链,一名面色憔悴的妇人跪爬至他脚边,泪水直流:“大人,救救我们!他们把我们拐来这里,已经关了半个月,每天只给半碗稀粥,稍有反抗就遭毒打。”她怀中的女童吓得紧闭双眼,小脸蜡黄,手臂上还留着清晰的鞭痕——显然是人伢子为立威施加的惩戒,这般残害良民的行径,恰是《大明律》中严令禁止的“略人略卖人”重罪。

厢房内的景象更令人揪心。三间厢房被分别关押着孩童、少女与成年妇女,最大的一间竟挤了三十余名孩童,最小的不过三岁,被人伢子用绳索两两捆绑,哭声嘶哑却不敢大声。亲兵们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索,给孩童们递上随身携带的干粮,一名四岁男童因过度恐惧,紧紧抱住亲兵的腿,浑身不停颤抖。沈沧澜俯身查看,发现部分孩童的手脚有轻微扭曲痕迹,虽未及采生折割的惨状,却也是人伢子为防止逃脱刻意所为。

就在亲兵们组织妇孺有序撤离时,一名亲兵在驿站伙房的隐秘地窖中发现了异常。地窖内除了堆放的粮食与绳索,还藏有一本账本与数枚信物,账本详细记录着近半年诱拐妇孺的数量、来源及转运目的地,其中多数标注“南洋商船”,另有五名清秀少女的名字旁批注“送西府”,与此前李典吏供述的“玉公选童”完全吻合。信物则是三枚小型饕餮纹铜牌,与丰城侯府据点发现的纹饰一致。

“看来人伢子只是棋子,背后仍有势力操控。”李羽白赶来查看账本后,面色凝重地说道,“这些标注‘送西府’的少女,想必是给玉麟准备的,只是玉麟案刚露端倪,他们竟还敢继续转运。”沈沧澜点头,将账本与铜牌收好:“先安置好这些妇孺,再从被俘人伢子口中挖出转运商船的信息,绝不能让他们把人送走。”

夜幕降临,驿站外响起马车声。沈沧澜早已安排人联络地方官府,调拨马车前来接应。妇女们抱着孩童,在亲兵的护送下登上马车,脸上渐渐有了生机。一名被解救的少女拉着沈沧澜的衣袖,轻声说道:“大人,我记得每隔三天,就有穿绸缎的人来驿站查看,他们腰间也挂着和这个一样的牌子。”说着指向沈沧澜手中的饕餮纹铜牌。

待最后一辆马车驶离,沈沧澜下令将被俘的十七名人伢子押解回京,交由李秉一并审讯,同时留下十名亲兵看管清风驿据点,等候官府接手。月色下,这座废弃驿站终于褪去了藏匿罪恶的阴霾,可沈沧澜与李羽白心中清楚,这只是人伢子网络的冰山一角——账本上未结清的转运记录、饕餮纹铜牌背后的关联、玉麟与人口贩卖的深层勾结,仍有诸多谜团待解。

返程途中,沈沧澜望着车辙消失的方向,对李羽白说道:“明日你带人追查南洋商船的踪迹,务必封锁各水路码头;我去见李秉,结合账本与铜牌,深挖玉麟与这些人伢子的联系。”李羽白颔首应诺,长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不管背后牵扯何人,都要将这张贩卖人口的大网彻底撕碎,还这些妇孺一个公道。”

此时的京城诏狱,李秉正连夜审讯被俘的丰城侯府管家,得知清风驿据点的运转全由玉麟的贴身管家统筹,那些被标注“送西府”的少女,实则是被选去侍奉玉麟府中宾客,部分甚至会被送往辽东,用以勾结后金势力。而这本从清风驿搜出的账本,正是串联起人伢子、玉麟与后金的关键罪证,一场围绕着人口贩卖与通敌叛国的双重追查,正朝着更深层的阴谋缓缓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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