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我虽然在长春读过二年书,去过一次北京,可是回到双岗矿之后却很少有出门的机会,依然是一个对外面的世界知之甚少的山里人,因此对于目前父母健在、妻子贤惠、女儿活泼可爱的现状非常满足。我不知道晓雯是不是对生活还有更美好的追求,她没说过,我也没问过。我觉得我应该尽自己的最大努力,让晓雯和孩子过上更好的生活,除此之外,我再没有什么更大的野心。
一天下午快下班时,晓雯打电话给我:“少杰,你提前回来一会儿,先到幼儿园接瑶瑶,然后到我的办公室来找我。”
我以为晓雯工作忙,没有时间接女儿,让我去接,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让我到她的办公室去找她,也许她有什么事要我去做。我向领导请了假,按照晓雯的指示,去幼儿园把女儿接回来,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她的办公室。
进了晓雯的办公室,见有个陌生男人坐在晓雯对面和她说话。看到我,晓雯对那个人说:“这是我老公和女儿。”然后又对我说,“这位是我的大学同学,高志伟。现在在美国定居,这次回国特意找到这里来看望我。”
“欢迎,欢迎!”我和他握握手,趁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个高志伟大热天仍然是西装革履,站起来还没有晓雯高,小头小脸小眼睛。我心想,从美国找到这里,以前和晓雯决不是一般关系。不由得对他产生了戒心。我感到纳闷的是,我家和学校只有一墙之隔,晓雯为什么不把他请到家里,而是在学校接待他。
晓雯对我说:“我的老同学远道而来,我们这就去饭店为他接风洗尘,你陪他好好喝几杯。”
“不着急喝酒。”高志伟说。“你家在哪里,能不能让我去坐一会儿?”
“我家就在学校旁边。”晓雯说。“我带你去看看。”晓雯向校长请了一会儿假,我们一起离开学校,我牵着瑶瑶的一只手,她牵着另一只手,朝我家走去。
来到我家门口,高志伟说:“你家这么近,刚才怎么不带我来坐坐?”
“我把钥匙锁在家里了。”晓雯说。“我打电话让我爱人回来,就是因为我没钥匙。”
晓雯的话让我感到非常奇怪,她怎么会突然把钥匙锁在家里了?既然晓雯说她没带钥匙,就应该我开门了,我马上掏出钥匙,把门锁打开。
“你家的房子和当地的房子相比真是鹤立鸡群,不过和美国人的住房相比可差得太多了。”高志伟说。
“这是老公特意为我盖的,我非常喜欢这所房子。”晓雯自豪地说。
高志伟看看我,对晓雯说:“如果我想自己盖房子,可以在郊区盖个别墅。”
“是吗?”晓雯说。“那你就赶紧找个太太,给她盖个别墅。不过,我我只喜欢我老公给我盖的这个农舍。”
我看了一眼高志伟,发现他脸色紫红。我说:“请进!”
进了屋,请高志伟坐到沙发上以后,晓雯给他倒了一杯白开水,用盘子装了一些海棠果放到他面前。“我家现在只有这一种水果,是孩子爷爷家树上结的。”聊了一会儿,晓雯说,“我的烹调水平不怎么样,咱们到镇里的饭店吃饭。”然后拉着瑶瑶的手,做出要出门样子。看得出来晓雯不想让他待在我家。高志伟不得不站起来,和我们一起去镇里。
到了镇里,晓雯找了一家有客房的饭店,点了六个菜,要了一瓶52度的白酒。趁高志伟去卫生间的机会,她对我说:“一会儿喝酒时你陪他喝到他腿软,别让他再纠缠我就行了,但是不能喝得烂醉如泥,过后还要有人照顾他。”
现在我才明白,晓雯并不欢迎他的老同学的意外造访。我想问问晓雯高志伟来找她的目的,可这时高志伟回来了。
菜上齐了之后,晓雯拿起酒瓶给高志伟倒酒。倒了半杯,高志伟就不让她再倒了。晓雯见他拒绝,也没继续给他倒,接着给我也倒了半杯,她自己也倒了半杯。然后她端起酒杯,说道:“老同学不远万里从美国来到这个小山沟看望我,我非常感谢,我向老同学敬一杯。”说完她同高志伟碰了一下杯,我也同高志伟碰了一下酒杯。碰完杯,晓雯先喝了一口,高志伟也喝了一口。在高志伟喝酒时,晓雯趁机把她杯里的酒倒给我一些。我随后喝了一大口。
放下酒杯,我问高志伟:“你在美国做什么工作?”
“在一家石油公司当工程师。”高志伟说。
“工资是多少?”我问。
“年薪十二万美元,相当于人民币八十多万。”高志伟得意洋洋地说。然后问我,“你工资是多少?”
“一个月也就一百多块钱。”我说。
“我现在有车有房,就是缺个女主人。”高志伟说。
“缺个女主人你赶紧找啊。”晓雯说。“现在想出国的人很多。”
“你想不想出国?”高志伟问晓雯。他越来越放肆,竟然当着我的面诱惑晓雯。
我想听听晓雯怎么回答他,耐着性子没有马上发作。
“我觉得哪里也没有我们这个山沟好。”晓雯说。“你有车有房,我有爱我的老公,讨人喜欢的女儿,这是多少钱也买不来的。我老公虽然工资不多,但是有智慧,有健壮的身体,也有力气,他用自己的双手给我盖了一所那样的房子。”
晓雯的话使高志伟的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我幸灾乐祸地在旁边看着。为了给高志伟一个台阶,我端起酒杯,说道:“你不辞辛苦从美国找到我们这个小山沟来看望你的老同学,我敬你一杯。”我把杯里的酒喝了一半,高志伟也喝了一口。高志伟喝酒时,我把晓雯杯里的酒倒进我的杯子里一些。
晓雯为了不让高志伟看到她杯子里只剩下一点点酒,用手握住酒杯的下半部,也装模作样也喝了一口。喝完她没有放下酒杯,问高志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
“找你可真不容易!”高志伟说。“我打听了很多老同学,都不知道你在哪里,后来我找到大学时和你关系最好的黄淑兰,她告诉了我你的地址。”
晓雯说:“你这么远来找我也不容易,我现在是东北人了,东北人喝酒有个说法,叫作‘感情深,一口闷’,我们就把杯里的酒一口喝干。”晓雯手握着空酒杯,做出喝酒的样子。
我把杯里的酒都喝了,然后把酒瓶交给高志伟,“你的老同学已经向你敬了两次酒,你是不是也应该回敬她一次?”
“这酒太冲了,我不能再喝了。”高志伟说。
“不管怎么说,你也是个爷们,还不如你的老同学?她可是女生!”我将了高志伟一军。
高志伟让我说得不好意思起来,只好接过酒瓶,先给晓雯到了半杯。晓雯说:“咱们说好,你给我倒多少,你自己也要倒多少。”高志伟听了晓雯的话,急忙把晓雯杯子里的酒倒进他的杯子里一半。然后又给我倒酒。
我说:“你可以随便给我倒,但是我喝多少,你也得喝多少。”
高志伟一听,只给我倒了少半杯,他自己也倒了少半杯。然后说道:“我先声明一下,白酒我就喝这么多了,再喝就醉了。”他端起酒杯与晓雯和我碰了一下杯,说,“谢谢老同学的盛情款待!”
我们把杯子里的酒喝完,高志伟已经吐字不清了。见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晓雯觉得喝得差不多了,便不再劝酒。酒足饭饱之后,她去买了单,然后我们陪着高志伟来到饭店的住宿部。在交押金时,我看看晓雯,可是晓雯并没有掏钱包,让高志伟自己交了押金。把他送到客房后,我和晓雯带着瑶瑶便告辞回家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问晓雯:“他来找你是什么意思?是想和你重温旧情?”
“我和他哪来的旧情?”晓雯说。“上大学时,他死皮赖脸地纠缠我,三天两头给我写信,我一直没有理他。没想到到现在他还不死心,竟然追到这里来了。前几年他出了国,后来和老婆离了婚。他觉得自己人在国外,又有几个臭钱,而我在山沟里,现在来找我,我肯定能动心。他看错了人。别说他只是个工程师,就是美国总统,我也不会动心。”
我说:“他不忘旧情来找你,倒也没什么,最可恨的是竟敢当着我的面诱惑你,我真想揍他一顿。”
“就他那种人怎么能诱惑得了我,你和他动气犯不上。”晓雯说。“他找到我们学校以后,一见面就说他在美国混得怎么怎么好。当时我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也没怎么理他,也没有带他到咱家去。我把你找回来,就是不想让他再纠缠我。如果他不知进退,明天还不走,我就不理他了。”
回到家里晓雯仍然和平时一样,安排瑶瑶睡觉以后,便开始洗衣服,看电视,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
第二天上午晓雯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学校,我估计那个高志伟可能又去纠缠她了。我急忙来到学校,可能是看到我脸色不太好看,高志伟说:“我这就回去了,和老同学告个别。”
为了给他个面子,我和晓雯把他送到镇里的客运站,没等他上车我们就回去了。路上晓雯对我说:“今天上午他到我们学校以后,又问我想不想出国,他可以帮我办出国手续。我告诉他:‘我哪儿也不去,你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晚上晓雯找出纸笔,写起信来,写了一封又一封。我问:“你怎么写这么多信?”
“写给知道我现在住址的老同学和我妈妈,告诉他们,如果有人打听我的下落,必须要经过我同意才能告诉他们我现在的住址。我不希望再有高志伟这样的人来找我。”
第二天早晨上班时,在路上我遇到了晓雯的校长张老师。她一把拉住我,说道:“白老师的大学同学从美国来看望她的目的你知道吗?”
“知道。”我说。“昨晚晓雯对我说了。”
“有些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对你说……”张老师吞吞吐吐地说。
“什么该不该说的?”我说。“我是你的学生,又不是外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那我可要提醒你一下。”张老师说。“我看白老师的那个同学这次来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一见到白老师就蛊惑她跟他去美国。虽然当时白老师并没流露出跟他走的意思,可是你接走白老师和她的同学以后,当时听到他们谈话的老师都认为白老师可能会经不住他的蛊惑。”
“张老师,你放心吧,晓雯不是那种人。她要是那种人,当初就不会跟我来咱们这里了。”我自信地说。“昨天上午我和晓雯已经把他打发走了。昨晚晓雯给她妈妈和同学写了信,不让他们把她的地址随便告诉别人,估计以后不会再有人来蛊惑她了。”
“既然白老师不是那种人,你可不能做出对不起白老师的事。”张老师不客气地说。
“这是从何说起?”我困惑地看着张老师。
“自从你盖了那个小楼,学校里几个还没结婚的女老师对你可是虎视眈眈,在等待机会。如果这次白老师动摇了,肯定会有人主动向你发起进攻。你也要经得住诱惑。”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笑了起来。“没想到我还成了香饽饽。你放心吧,张老师,我也不是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