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忖再三,我觉得,这宜山城一带,已经是不可久留的了。至少,也要到稍微偏远一点的地方去,避一下风头。
至于其中的原因,那倒是再简单不过的了:这一伙“劫匪”,若真是锦衣卫的话,他们连官衙都不放在眼里,何况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当然,最为重要的就是,他们只对今上负责,连刑部都要靠边站。
如此一来,他们的大牢,也就成了鬼门关。用那句俗话来说,到了那里,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的了!其中的惨烈程度,甚至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够想象的。既然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这样想着,我就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一路逃寻。
如此慌不择路,狼狈不堪地逃出一个时辰之后,我遇见了一个人!甚至,这个人就是我们的“同伙”……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的话,”回想到这儿,这位姑娘喃喃低语道,“我倒是希望,哪怕再怎样形单影只,我也情愿只身独行……”这个姑娘,自然也就是赵清风了。
这个暮春午后,在大理的一条偏僻的小路上,她依然如此感慨,多半就是因为,最近一段时日,她过得不甚如意,才有此感?
这一刻,赵清风选了小路边一块较为圆整的巨石,斜坐其上:这块大石头,蛮不错的啊!至少,还能够歇歇脚,平息一下呼吸。唉,宜山城外的那个凌晨,我所遇见的,如果不是那个家伙,我就不至于流落此地了吧?
若是论起人品,这个家伙,确实让人心寒啊!
这个家伙,自然就是来自于大理的穆天南穆少将军了。
当时,乍一见到他,我甚至还带着几分“惊喜”。寒暄客套几句之后,再四处搜寻一番,再次确认方姑娘和文师弟下落不明之后,我们一时都不知晓该说些什么了。
是啊,当初是四个人一起出行,如今却失散了,这如何是好呢?
正所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是,几个时辰之后,我们又到哪里才能找到他们呢?更何况,我们自身,都已经是“泥菩萨过河”了!是啊,如果真能够相见,我们早就知晓他们的行踪了。
现如今找不到,多半只是因为,他们没能够逃出来吧?
要说去救人,就凭我们这点功夫,又不知他们的行止,简直不啻于大海捞针吧?唏嘘感慨一番之后,我和这位穆少将军,已然是一筹莫展、四顾茫然。
“下一步,”再过了好一阵子,只听穆天南开口道,“赵姑娘将前往何处?”
这一句话,可把我问住了:在此长吁短叹,也不是长久之计吧?说得严重一点,不是我们能不能找到方姑娘和文师弟的问题,而是,那一伙盗匪,未必就会善罢甘休!
说得再直白一点,这宜山城一带,绝非久留之地!
只是,要想远走高飞的话,又能到哪儿去呢?
再过片刻,一个念头油然而生:到大理去,又如何呢?只是,这样的话语,又该如何说出口呢?
“赵姑娘,”穆天南总算开口了,“前往大理一行,如何?”
犹豫片刻之后,我点了点头:相比于岭南西道,这大理,似乎要更为偏僻一点吧?
如此一来,锦衣卫的势力,或许就没那么强大了吧?当然,更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如今,我还真有点走投无路的感慨了。穆天南既然愿意带我到那儿去,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然而,到了这儿,我才发现,自己习惯于把别人想象得太简单,其结果,就是过得很憋屈。
那位将军夫人,也就是穆少将军的母亲,那眼神,充满了戒备与提防。哦,就像一把刀子一般,要把我这位“客人”的心剜出来,拿到太阳底下看个清清楚楚……
其后,好些天以来,我一直都在想着这件事情。
就是在这一刻,这样的一件事情,已然像那梦魇一般,难以消散:是啊,好几个月之前,穆天南就回过一次大理。当他再次返回宜山的时候,对于方姑娘,就是一副不理不睬、不置可否的样子了。
当时,我就觉得费解,方姑娘那么好的人,才貌双全,怎么就入不了他的“法眼”呢?
而这一次,我似乎想出一点头绪来了:穆老将军夫妇多半是这样想的,就这样偏安于彩云之南,也就差不多了吧?外面的那一切,高深莫测、祸福难料的。如果能够躲开,那就尽量躲开吧?
就算是这样,对于像我一位远方的客人,也没必要如此下“逐客令”吧?
这似乎只能说,这一家人,过于凉薄了。
没有什么办法了,如果马上返回宜山,似乎还不是时候,于是,这些天,我就这样东游西逛着。
路上,我也找到了一点银两;再加上前往下枧河的那一天,也带了几个银钱去。
如此一来,就算是寄居客栈,勉强也还能撑上一些时日。
只是,这些盘缠,总会有用完的那一天,到了那种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方姑娘也曾说起过,她师父王先生做过私塾里的教书先生。既然如此,真到了那一天,说不得,也只能想着找几个弟子,开个私塾,混一点银两过日子了吧?对于我来说,那些“四书五经”“子曰诗云”什么的,也不算太复杂,做一下启蒙先生,我还是可以应付一二的。
只不过,我到这儿来,主要还是为了避风头,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再返回宜山。
如此一来,多半就只能做点短工,开馆授徒两三个月了?
算了吧,这种烦心事,就先行搁下吧?
穆天南的想法,多半就是,在这大理好好的,没必要再跟外界有什么牵扯了。
如此一来,穆老将军夫妇也会这样想,就在本地找个儿媳妇,在此繁衍生息,也就差不多了?
是啊,人各有志,人家冷落我,也自有道理。
只可惜,这位穆少将军也曾在皇宫里待过几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却不曾想,在外面久了,他反而只想着返回大理,过一点安稳、平静的生活。
想想也是,这下枧河之行,如果不是因为某种原因,犯了大忌,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吧?
“痛定思痛”,这个穆少将军索性就死了那条心,宁愿在彩云之南过一点“夜郎自大”的生活,也不想再去冒什么险了……
“嗯,黄庭坚诗云,‘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对于我来说,”赵清风暗自低吟着,“生命之中的第二个十年,都尚未过完,又何必如此枉自嗟叹呢?这大理,也是天宽地阔的吧……”
这样说着,赵清风一咬牙,继续前行。
再走出一盏茶工夫,只听到不远处传来这样的诵读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