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锦衣卫隐秘据点已布下天罗地网。这座依嘉靖年间千户所形制修筑的堡垒，土城墙高逾八尺，砖包城门固若金汤，院内囤有火铳、炸药包等军械，李羽白留三十名精锐缇骑驻守，分守四角箭楼与城门，又命人将女子与孩童安置在最内侧的两进小院，由四名亲信贴身护卫。他深知李进忠与后金使者绝不会善罢甘休，劫人行动必在今夜展开，而这据点既是牢笼，也是诱敌深入的陷阱。
三更时分，据点外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铜铃，紧接着便是城门处的厮杀声。李进忠果然早有布置，他收买了据点西侧箭楼的一名缇骑，借夜色掩护打开侧门，十余名后金使者身着黑衣，手持短刀与火铳，紧随二十余名伪装成内侍的亡命之徒冲入据点。后金使者深谙突袭战术，进门后即刻点燃烟雾弹，浓烟弥漫间，短刀劈砍声、火铳轰鸣声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守住箭楼！用火铳封锁通道！”李羽白手持绣春刀冲出正房，火光中只见一名后金使者正挥刀砍向护卫小院的亲兵，他纵身跃起，刀光一闪便将使者斩杀。据点内的缇骑迅速结成三才阵，火铳手分三列轮射，将后金使者与内奸逼至院落中央。后金使者虽悍不畏死，却架不住缇骑的火力压制与战术配合，片刻便有五人倒地，残余势力退守西侧厢房，负隅顽抗。
激战正酣时，护卫小院突然传来异动。一名后金使者趁乱绕至小院墙外，抛出钩锁攀墙而入，直奔女子与孩童的房间。女子听到声响，迅速将孩童藏于床底，抓起墙角的剪刀自卫，见使者闯入，竟下意识地侧身敛衽，行出一套标准的宫廷嫔御礼——那屈膝幅度、抬手姿态，绝非普通女子所能知晓，唯有后宫妃嫔或宗室主母才会熟稔。使者见状一愣，随即挥刀扑上，却被及时赶到的亲兵斩杀。
这一幕恰好被李羽白撞见，他心中疑窦骤增，刚欲上前追问，西侧厢房突然传来爆炸声——残余后金使者竟点燃炸药包，意图炸开城墙突围。李羽白只得暂且放下疑虑，下令亲兵追击逃窜者，自己则带人检查爆炸现场。烟尘未散时，亲兵在使者尸体上搜出一枚玉佩，玉佩刻有河间王府徽记，与女子怀中的玉坠纹样相似，且玉佩边缘沾着半片绣有缠枝莲的绸缎，与春桃贴身荷包上的纹样完全一致。
“大人，找到春桃的遗物了！”一名缇骑捧着一个烧焦的荷包匆匆赶来，荷包虽被烟火熏黑，却仍能辨认出上面的并蒂莲纹，与女子袖口纹样同源，荷包内侧缝着一块极小的木牌，刻着“春桃”二字与一个“凝”字——“凝”字正是天启年间河间王侧妃所居凝香院的简称。李羽白心头一震，瞬间改变查案方向：“即刻封锁全城，寻找曾在河间王府凝香院当差的旧人，务必查清春桃的身份！”
次日清晨，缇骑便在城南破庙找到一名曾在河间王府当差的老仆。老仆姓王，当年是凝香院的杂役，见到春桃的木牌与荷包，老泪纵横：“这是春桃姑娘的物件啊！她是凝香院侧妃娘娘的贴身宫女，最是忠心耿耿。天启六年冬，凝香院突发大火，娘娘与府中十余口人都葬身火海，唯有春桃姑娘因奉命外出采购胭脂水粉，才躲过一劫。”
“大火是意外吗？”李羽白追问。王仆摇头，声音压低：“绝非意外！那晚我值夜班，看到几名陌生男子翻墙进入凝香院，身着黑衣，腰间挂着与这玉佩相似的物件。大火烧起后，府中侍卫封锁了所有出口，不许下人靠近，后来王爷对外宣称娘娘染病薨逝，连下葬仪式都没有。春桃姑娘回来后，曾偷偷潜入府中查看，发现凝香院的地砖有撬动痕迹，还捡到半枚饕餮纹铜铃，后来便连夜逃走了，我以为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这番话彻底串联起所有线索：春桃是侧妃旧侍，知晓凝香院大火的真相与地砖下的通道秘密，她流落瑞王府后，因私下打探北镇抚司（玉麟党羽据点）被后金使者灭口，而李进忠与后金使者联手劫人，正是为了阻止女子与春桃相认，掩盖侧妃大火的真相。李羽白即刻带人返回据点，此时女子正坐在院中发呆，手中紧握着那枚从使者身上搜出的河间王府玉佩，见到李羽白，眼神慌乱地将玉佩藏起。
“春桃是凝香院的宫女，对吗？”李羽白开门见山。女子浑身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缠枝莲纹样，沉默良久才低声道：“我……我不认识什么凝香院。”她的语气愈发迟疑，且在提及“大火”二字时，肩头控制不住地颤抖，脖颈处露出的衣领下，隐约有一道与火场灼伤相符的疤痕。
李羽白并未点破，只是将春桃的荷包放在石桌上：“春桃为了查明当年的真相，被人灭口。她临终前紧握的绸缎碎片，与后金使者服饰一致，而你怀中的玉佩，与使者身上的同源。你若知晓内情，不妨如实相告，我必能还你与春桃一个公道。”女子望着荷包，眼中泛起泪光，却依旧闭口不言，只是将孩童搂得更紧。
正当此时，司礼监太监李进忠带着崇祯帝的口谕匆匆赶来，神色倨傲：“李大人，陛下催促案情，七日之期已过两日，你却迟迟未查到真凶，反倒纠缠于陈年旧案，莫非是想拖延时日？”李羽白起身反驳：“李公公稍安，春桃的身份正是破案关键，此案与玉麟余党、后金势力皆有关联，绝非陈年旧案。”
“强词夺理！”李进忠冷笑，“陛下已对大人颇为不满，若三日内再无进展，休怪咱家在陛下面前直言。”说罢，便带着内侍拂袖而去。李羽白望着他的背影，心中了然——李进忠定是怕春桃的身份牵扯出更多秘密，急于逼他结案。他转身看向女子，沉声道：“三日内，我必查清真相。但你要明白，隐瞒只会让真凶逍遥法外，也会让你与孩子陷入更大的危险。”
女子抬头望向李羽白，眼中满是挣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起身带着孩童返回房间。李羽白并未强求，他知道女子心中必有难言之隐，而春桃的旧物与王仆的证词，已为他指明方向。他即刻下令缇骑前往河间王府旧宅，重新勘查凝香院遗址，重点挖掘地砖下的隐秘，同时提审此前抓获的李进忠亲信，逼问其与凝香院大火的关联。
午后，前往河间王府旧宅的缇骑传来消息：凝香院遗址的地砖下，果然发现了一条与锦衣卫据点、宫城通道相连的暗渠，暗渠内藏有一具残缺的骸骨，手中紧握着一枚刻有后金符文的铜铃，与后金使者的信物一致。此外，骸骨旁还散落着一支鎏金步摇，步摇的纹样与女子袖口的缠枝莲完全相同，且刻有“朱”字徽记——这正是河间王侧妃的专属饰品。
李羽白拿着步摇前往小院，却发现女子与孩童已不在房内，仅留下一封字迹娟秀的短笺：“春桃之死，与后金、内奸皆有关联，凝香院大火是灭口之举。我与孩童暂避锋芒，待大人查清真相，自会现身。步摇乃故人之物，望大人妥善保管，还逝者清白。”短笺末尾没有署名，却盖着一枚模糊的印章，正是河间王府的徽记。
此时，辽东传来沈沧澜的密信，称后金近期频繁调动兵力，似在等待京城消息，且查获一名伪装成商人的后金暗探，其供词提及“要接应河间王府遗孤前往辽东”。李羽白将步摇、短笺与暗渠骸骨的线索整合，心中已有定论：女子定是与河间王侧妃密切相关之人，孩童或许就是侧妃遗孤，而后金与李进忠联手，正是为了抢夺遗孤，以此要挟明朝宗室，扰乱边境防线。
夜幕再次降临，李羽白站在据点的箭楼上，望着京城方向的灯火。七日之期仅剩五日，他不仅要查清宫案真凶，还要揭开凝香院大火的真相，保护女子与孩童的安全，同时应对李进忠的暗中阻挠。他握紧手中的步摇，眼神坚定——这场牵扯宗室秘辛、后金阴谋与宫廷内斗的较量，已然到了关键时刻，他绝不能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