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儿逊以手横于胸前，恭敬地说道：“阿鲁灰可汗命我转告王爷，大明就是我们的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因此海西女真上下，会永远效忠大明，誓死捍卫大明。”
朱棣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可汗的忠心，本王定会代为转告天子。”顿了顿，朱棣下令道：“你且先回去，待得本王整顿好兵马后，便一齐开赴黑松林。”
把儿逊道：“末将遵命。”
朱棣又问道：“毛百户，你可愿充当本王的向导？”
毛多赤尽管心下暗喜，但却丝毫不形于色，凛然道：“任凭燕王殿下差遣！”
朱棣颔首道：“很好，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两名女真人告退后，朱棣便走到了辽东地图前凝神观看，然而过了许久，却依旧不发一言。
谭渊忍不住问道：“王爷为何不下令集结兵马，可是那毛多赤的消息有诈？”
朱棣摇了摇头，道：“他的话合情合理，本王未能找到什么破绽。”
说着指了指地图，又道：“然而这里便是西阳哈所在的黑松林，按照地形来看，至多能驻军三万人左右，我等自是不会惧他，但是附近的驿马山、布祜图山，皆是森林茂密、地势险峻，绵延数十里的大山，因此咱们无论从哪条路进军黑松林，都有遇到埋伏的可能。”
王忠问道：“能否派出哨探，先行探明虚实？”
朱棣沉吟道：“理应如此，只是如果被西阳哈察觉，发现我等找到了他，就此远遁，可就得不偿失了……”
说到这里，朱棣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皱眉道：“把儿逊方才不是说，他们海西女真要誓死捍卫大明么，本王这次就给他一个尽忠的机会好了。”
王忠惊道：“王爷可是打算让他们去做替……”话到嘴边，王忠察觉不妥，赶忙改口道：“去做先锋么？”
朱棣却毫不避讳的说道：“你说的不错，如果一切顺遂，把儿逊所部，就是本王的先锋，可若是遇到埋伏，正可以做替死鬼，我等便能全身而退。不过无论如何，本王都会上表朝廷，为海西女真请功，以表彰其英勇无畏，忠诚果敢。”
王忠试探着问道：“只是如此一来，会不会寒了女真人的心，毕竟他们是忠于大明的。”
朱棣哂然一笑，说道：“不过是利益互换，哪里有什么忠心可言，阿鲁灰之所以会举全部之兵，前来相助，不正是因为他认为，找到西阳哈的主力后，本王便会如疾风扫落叶般将其扫清，这才想来捡现成便宜，希望日后能够得到朝廷的重赏么？可这世间，想要得到好处，就必须要冒着风险，付出代价，哪里有那许多便宜可捡？”
王忠心中一凛，拱手道：“王爷英明。”
朱棣看出了他的言不由衷，遂正色道：“本王如此行事，只是为了达成目的，而非出于恶意。如果你认为不妥，那就告诉本王，究竟是该不顾天子之命，由于可能存在着风险，便不出兵进剿，还是应当让咱们燕军的兄弟，代替女真人做先锋！”
王忠快速的思考了一番，终于叹了口气，心悦诚服的说道：“末将不才，着实想不出更好的计策出来。”
站在父亲身后的朱高煦说道：“常言道，善不为官，慈不掌兵，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更何况，把儿逊所部还不是咱们大明的人，我等可莫要对他们生出妇人之仁。”
朱棣点了点头，赞道：“我儿说的好，正合本王心意。”随即下令道：“谭渊，你即刻去整顿兵马，听候本王号令；王忠，你速速命人给周兴、朱能传令，命他们各自挑选一万精兵，务必在两日后赶到海西女真的乌拉城，与本王汇合。”
可两员大将还未来得及答应，门口的守卫便疾步入内，躬身禀道：“启禀王爷，百户张升求见。”
朱棣道：“快传他进来。”
见礼过后，朱棣打量了一番风尘仆仆的张升，笑道：“看来你训练夜不收很有成效，竟然提前赶了过来。”
张升拱手道：“三百名夜不收，的确已训练完毕，只待王爷差遣。不过末将之所以披星戴月的赶来，乃是因为探到了重要军情。”随即便将猛哥帖木儿和西阳哈的阴谋说了出来。
朱棣皱眉道：“本王知悉西阳哈的所在后，总是感到心绪不宁，原来此事果然有诈。”
张升心下钦佩，暗道：难怪历史上的朱棣，总能化险为夷，屡屡转危为安，看来他感知危险的能力，确实要远超常人，于是拱手道：“王爷英明。”
对于大哥身边的这个第一帮手，朱高煦总是有着莫名的敌意，当即淡淡道：“即便你不来，父王也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张升问道：“不知王爷想到了何等妙计？”
朱高煦甚是得意的说道：“自然是用海西女真人做先锋，如此一来，进可全歼敌人，退可保存实力。”
张升心道：以朱棣先前所掌握的情报，和他现在的处境而言，用海西女真人做炮灰，的确是最优选择了。朱高煦没有说错，看来我就算未能及时赶到，以燕王之能，明军想来也不会受到重创，甚至全军覆没，至多只是无功而返，损失些友军罢了。
想到这里，张升拱手道：“王爷实在是高明，末将佩服。只是如今既已知晓贼人的阴谋，自然也就没有再让把儿逊做先锋的必要了，不知王爷有何示下？”
朱棣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回答，而是笑着说道：“如果只是为了给本王送信，你只需遣一信使来此便可，又何必星夜兼程的赶路。再者说来，以你张升的能耐，又怎么可能想不出任何对策？好了，不必有所遮掩，如果你这个下属比本王更富智计，本王非但不会心生猜忌，只会庆幸自己得到了一位难得的人才。”
见朱棣一眼就看出了自己的心中顾虑，张升更感佩服，遂道：“是，末将打算将计就计，还请王爷参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