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脚下的金线突然发烫。
他低头看去,那条由母亲记忆之泪衍生出的支路正迅速变亮。
苏凝靠在他左肩,呼吸急促,她的左臂已经僵硬,石纹蔓延到脖颈,皮肤泛着死灰的光。
老顾蹲在地上,手指抠进岩缝,嘴里念着一个名字,声音断断续续。
“念雨……快了……”
沈烬没说话,右手握紧镇魂钉,左手护住胸前的银蝴蝶。
那滴泪还在渗出,透明,微光,顺着蝴蝶翅膀滑落,在空中留下一道细痕。
就在这时,头顶的裂缝开始震动。
灰紫色的云层翻滚,凝聚成漩涡,一滴雨落下,砸在地面上,炸开一段画面——一个女人被银线缝住嘴巴,眼睛被挖空,双手反绑在祭坛上。
第二滴雨落下,又是一段:一群穿着黑袍的人跪拜,手中高举一根金色长针。
第三滴、第四滴……每一滴都带着不同的死亡记忆,像碎片一样铺满四周。
“是记忆光雨。”苏凝咬牙,“不能沾身。”
她抬手画符,指尖破皮,血珠飞溅。一张金光符成形,撑起半圆屏障。
老顾把保温杯残骸扔出去,划了一圈,地面冒出青烟。两人合力,勉强挡住前几波侵蚀。
可雨越下越大。
傀儡出现了。
从四面八方的岩壁里爬出来,一百个,两百个,全是空眼、缝嘴、手脚扭曲的活尸。
他们动作整齐,步伐一致,朝着三人围拢,领头的一个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和沈烬一模一样的脸。
“这是我的记忆?”沈烬冷笑。
他甩出镇魂钉,钉穿最前面那个傀儡的额头,尸体倒下,化作黑烟,但下一秒,又有新的从雨中凝聚。
“它们靠光雨再生。”老顾喘着说,“打不完。”
苏凝的符咒开始闪烁,屏障出现裂痕,她左臂的石纹突然跳动,她猛地抬头:“沈烬,快走!这条路不能停!”
沈烬没动。
他盯着那滴悬在蝴蝶边缘的泪,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洗净你的罪。”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张开嘴,用舌尖接住那滴泪。
液体入喉的瞬间,全身血管爆燃。
一股力量从胃部炸开,直冲头顶。他跪倒在地,喉咙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声音。
金色的光从七窍喷出,最后汇聚成柱,轰向天际,光雨被劈开,漩涡崩裂,整个通道剧烈晃动。
在光柱中央,一个女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穿着旧式白大褂,头发挽起,面容和沈烬有七分相似,她站在那里,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妈?”沈烬抬起头。
女人开口,声音重叠着无数人声:“我是记忆之神的第一任灵媒,也是最后的祭品。”
沈烬身体一震。
“你继承的不是能力,是诅咒。我把你生下来,就是为了这一天。你要替我完成封印,也要替我赎罪。”
“赎什么罪?”
“我曾妄图掌控记忆,结果害死了全村人。神罚降下,我自愿成为容器,将神力封在体内。可封印会松动,每一代血脉觉醒时,就必须有人重新献祭。”
她说完,看向沈烬的心脏位置。
“那个人,是你。”
光柱开始不稳定,母亲的身影逐渐消散。沈烬想伸手抓住她,却只碰到了空气。
就在这一刻,阴影里冲出一个人影。
速度快得不像活人。
陈念扑向沈烬胸口,双手插入他的衣领,直接撕开内衬。
她的身体早已不成人形,全身都是缝合线,双眼是两根银针,指甲全部脱落,露出金属指骨。
“别杀她!”苏凝喊。
沈烬没有反抗。
他感觉到陈念的手在抖。她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抢东西的。
她一把抠出那滴还未完全融入他体内的神泪残液,塞进自己嘴里。
下一秒,她全身的缝线同时崩裂,皮肉翻开,上百只萤火虫从伤口飞出。
每一只都映着一张脸。
有孩子的,有老人的,有被缝住嘴的女人,有吊在梁上的男人。
它们在空中盘旋,最后排成一个箭头,指向金线地图之外的一处塌陷区域,那里有一块断裂的石碑,上面刻着半个符号。
“那是……神针炼制地?”老顾喃喃。
陈念的身体开始瓦解,她转头看向沈烬,银针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她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对不起。”
然后,她整个人碎成灰烬,萤火虫群也随之熄灭。
四周安静了。
光雨停了,傀儡消失了,连天空的漩涡也退去,只有那根金线还在发光,通往深渊核心的方向不变,而那条由萤火虫指引的新路径,也亮了起来,像一条暗河。
沈烬还跪在地上,嘴角流血,左眼金纹不断跳动。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在乱窜,像野兽撞笼,他用手撑地,慢慢站起来。
苏凝扶住他,声音很轻:“你还记得刚才她说的话吗?”
“记得。”他说。
“那你还要走下去?”
他没回答。
他看向那条新出现的支路,又回头看了眼主道。两条路,一个通向真相,一个通向终结。
远处传来一声笑。
低沉,熟悉,带着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沈沧海的声音从岩壁里传出,没有实体,却无处不在。
沈烬抹掉嘴角的血,把镇魂钉插回袖中,他伸手拉起苏凝,另一只手扶住老顾。
“走。”他说。
三人重新踏上金线。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轻微震动,头顶的神之眼依旧睁开,时间鬼差站在原地,沙漏未动。
沈烬忽然停下。
他感觉胸口一阵刺痛。
低头看去,银蝴蝶正在融化,金属变成液体,顺着衣料往下滴,其中一滴落在他手背,皮肤立刻鼓起一道红痕。
他抬起手,看见自己的指纹正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