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丹巴特尔挥动狼牙棒，将射向自己的几只弩箭拨落，高声对没有中箭的下属们喊道：“不要怕，只要一交上手，明人便是任由咱们宰割的羔羊！快随我冲上去，他们换箭也需要时间……”

可他的话音未落，对面又是一阵箭雨袭来，猝不及防之下，不知有多少女真士兵中箭倒地，就连哈丹巴特尔的右臂上，也结结实实地中了一箭。

由于此次主要执行的是侦查任务，所以张升没有让夜不收们携带容易暴露行藏的火器，而是选择了用来阻击敌人的诸葛弩。

诸葛弩即为连发弩，由柔木制成，便于携带，弩臂上带有装箭的箭匣，上有扳机，使用者拉动扳机时，弩弓被拉开，同时弩箭落入箭槽，发出一箭后，可再重复此操作，直至将弩箭射完为止。

哈丹巴特尔见势不对，急忙下令道：“撤！快回去取藤牌来！”说着便勒令队伍，且战且退。

当女真人退到五十步开外，出了诸葛弩的射程后，明军也不再放箭，杨洪则悄悄取出开元弓，弯弓搭箭，一箭射了出去。

哈丹巴特尔见箭矢来势汹汹，风声劲急，知道非同小可，然而手臂受伤之际，想挥动狼牙棒格挡已然不及，情急之下，只得拉过身旁的亲兵，挡在了自己身前。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噗的一声，那亲兵咽喉处中箭，立时毙命，可就在明军暗呼可惜，女真人对哈丹巴特尔的行为感到不齿之时，体壮如牛的哈丹巴特尔，竟然撇下了狼牙棒，双手捂着喉咙，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神色可怖至极。

原来，杨洪射出的箭威力惊人，在贯穿了女真士兵的脖颈后，余势未歇，竟然又刺入了哈丹巴特尔的喉咙，将两人“连接”在了一起。

已然毙命的亲兵缓缓倒下，从而带出了刺入哈丹巴特尔喉咙的羽箭，鲜血立时其咽喉处喷涌而出，这位女真悍将痛苦的挣扎了几下后，便极为不甘心的死在了地上。

经过短暂的安静过后，明军瞬间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声，而女真人的士气，则遭受了沉重的打击，也不知是后方的哪个女真士兵，喃喃说道：“乌雅普霞努，一定是乌雅普霞努转世……”

乌雅普霞努，是追随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征战天下的骁将，不仅获封宁远大将军，而且被女真人奉为天下第一神箭手。由于靖康之变后，他是少有对待汉人较为和善的金人之一，禁止手下士兵奸淫掳掠，残害汉人，所以当时济州城的百姓便为乌雅普霞努建立生祠，将其功绩和箭术大加颂扬，更加加深了他在女真人眼中半人半神的地位。

因此，明军中有乌雅普霞努转世之人的言语，逐渐在向来崇敬勇士的女真士兵中蔓延开来，有的人甚至已经开始对着箭矢射出的方向行礼参拜。

收获意外之喜的张升，转头称赞道：“杨总旗，你这次可又立下了大功。”

杨洪笑道：“大人过奖了，侥幸而已。”

见形势越来越不利，西阳哈当机立断，抽出腰间铁刀，将两名对着敌人阵营参拜的士兵砍翻在地，厉声喝道：“你们清醒些，那里都是狡猾奸诈的汉人，怎么会是我族中勇士转世，再有胆敢扰乱军心者，这二人便是先例！”

鲜红的血液，翻滚的头颅，果然能让人迅速冷静下来，跪拜者爬起身来，很快，军中也不再有人再敢称乌雅普霞努之名。

西阳哈挥刀指向了明军所在的树林，道：“如果不能尽快冲下山去，等到明朝的大军一到，我们便会死无葬身之地！你们究竟是想在此等死，还是打算与本汗杀出一条生路？”

另一名猛安布鲁堪率先喊道：“追随可汗，杀出生路！”余人听闻，也跟着高声喊了起来。

西阳哈心中清楚，此次冲锋，如果再败退，恐怕将军心尽失，陷入万劫不复之境地，于是高举起长刀，喊道：“林中的明军，不过数百人，所携箭矢数量有限，大家与我一起冲杀过去！”说罢，便率先冲了上去。

可汗尚且如此，其余女真将士自然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纷纷举起藤牌，奋不顾身的冲在了可汗的前面。

见此情形，张升知道已无巧可取，一场血战已是不可避免，于是沉声吩咐道：“大家不要慌张，燕王大军很快就会赶来，敌人距咱们三十步时放箭，冲到近前便利用地形优势与其厮杀！”

三百名夜不收，齐声应道：“遵命！”

听到下属们的回答声沉稳有力，毫无惊慌之意，张升放下心来，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纯钧剑。

野人女真此次突围，在有可汗西阳哈坐镇的情况下，果然与第一次截然不同：尽管在明军诸葛弩轮番的发射下，无数兵将中箭，或死或伤，然而余者却毫不退却，踏着同族人的尸体，继续悍不畏死的冲锋，当每名夜不收所携带的三十支弩箭射尽时，女真人终于冲入树林，与明军展开了激战。

虽然女真人的兵力占据绝对优势，但是张升选择阻击的这片林子却树木茂密，地形相对狭窄，敌人不仅很难形成以多打少的局面，而且女真人惯用的狼牙棒、流星锤以及铁斧等重型兵器，也很难施展开来，交手时十分束手束脚。

反倒是手持短兵器的夜不收们，在树林中灵巧的闪转腾挪，甚至绕着大树游战，一次次地将手中的三棱刺插入敌人的胸膛与咽喉。

还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林中就已留下了数十具女真士兵的尸体，而三百名夜不收，却只有十来个人负伤，竟无一人阵亡。

西阳哈已然看出，敌人乃是自己从所未见的精锐之师，如果这么稀里糊涂的打下去，恐怕没等燕王大军赶到，己方就已经损失惨重了，于是急忙下令道：“手持长兵刃的退下，用骨朵、靴刀的勇士，随同本汗冲杀！”

骨朵，是女真人惯用的一种短柄武器，手柄用硬木或铁制成，顶端则是瓜形的铁球；而靴刀，顾名思义，乃是藏于靴子中的短刀，二者皆为近身作战的利器。

张升明白，如果女真人也换了短兵器，己方的地形优势就不大了，于是趁着敌人进退交替时出现的短暂混乱，呼喊道：“大哥、王艮，你们速速救治伤员，其余的人，随本官冲杀上去！”

一身书卷气的百户大人，尚且身先士卒的冲在最前，其余的夜不收更是备受鼓舞，纷纷抽出了腰间长剑，争先恐后的跟了上去。

还未来得及退回的猛安札克丹松，亦是西阳哈帐下的虎将之一，见敌方冲在最前方的瘦弱小子，似乎就是方才发喊的明军主帅，札克丹松不由得大喜，抡起手中的狼牙流星锤，便朝着张升的脑袋打去。

张升顿感寒风袭来，当即不敢大意，使出杨家剑法中的二马分鬓，纯钧剑由下而上的一撩，立时便将布满了狼牙铁齿的流星锤切成了两半，趁着敌人震惊错愕之际，长剑向前一送，正中扎克丹松心口，结果了其性命。

见可汗麾下大将，竟然在这年轻的明朝将军手下走不到一个回合，附近的几个女真士兵，不由又惊又惧，但他们却更加清楚，此时已无任何退路，于是发一声喊，纷纷将手中的兵器或砍或刺，或劈或砸，不约而同的朝张升的身上招呼。

见四面都有兵器攻来，张升连忙用处一记鹞子翻身，高高跃起，避过了脚下扫来的狼牙棒，随即长剑快速横扫而出，斩断了攻到面前的铁剑，同时还将一个女真士兵，连手带靴刀一齐斩了下来。

然而，从侧面刺过来的一杆红缨枪，张升却再也无暇理会，眼见腰间便要中枪。

就在这万分危急之时，眼见已来不及上前相救，杨洪奋力掷出了自己的三棱刺，正中那持枪女真士兵的手臂，张旭也及时赶到，一剑将其了结。

死里逃生的张升，也来不及作何感想，便伸手朝西阳哈一指，说道：“擒贼先擒王，只要我等除了这西阳哈，贼兵定然溃不成军！”

杨洪取回了自己的三棱刺，伸脚轻轻一踢，便将红缨枪抄在了手中，应道：“是，大人只管放心冲杀，杨洪自会尽全力护您周全。”

张旭也举起了手中染血的长剑，兴奋异常的说道：“没错，只要你二哥这个亲兵不死，就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于是夜不收们，便在张升三人组的率领下，朝着西阳哈直扑而去。

冲在最前面开路的杨洪，将七十二路杨家枪法施展开来，把一杆平平无奇的红缨枪使得出神入化；紧随其后的张升，挥动起手中的纯钧剑，肆意收割敌人性命；张旭则眼观六路，以守为主，以攻为辅，为张升保驾护航。

眼见身前的护卫们即将抵挡不住，识时务的西阳哈，再也顾不得军心士气，一边快步向后疾走，一边高声下令道：“放箭！速速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