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怀从部下手中接过一罐石油后，奋力掷了出去，问道：“还有多少？”
那名夜不收答道：“回禀总旗大人，咱们此次所携来的石油，只剩五罐了。”
张升听到后，神情也变得严峻起来，说道：“兄弟们，我对不住你们，如今已没有良策，唯有与诸位，同敌人拼死厮杀了。”
杨洪大笑数声，问道：“大人诗词佳作颇多，您可知杨洪最喜欢哪一句？”
见张升摇了摇头，杨洪朗声吟诵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很快，石碓中的夜不收们，便一起高声道：“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
张升不禁动容道：“今日能和诸君一同战死沙场，张升死而无憾！”
将最后一罐石油丢入火中后，张升等人紧紧地握住了手中兵刃，准备同敌人进行最后的厮杀。
可就在这时，山脚下突然传来了万马奔腾之声，众人连忙举目望去，只见一面面鲜艳的燕军旗帜正迎风招展。
张升立时松了口气，喜道：“燕王殿下到了！咱们成功阻击了西阳哈的大军！”
随后张升连忙又下令道：“此时敌人插翅难逃，咱们且战且退，与王爷前去会师便是。”
众将纷纷领命，各引所部，以手牌结成阵势，有序的朝着山下缓缓退去。
此时女真人也已发现了赶来的燕军，士气顿时低落到了极点。
饶是足智多谋的齐布琛，这时候也没了对策，失魂落魄的请示道：“明朝大军已至，该当如何，还请可汗示下。”
见大火逐渐就要熄灭，西阳哈又望了望正在退却的夜不收，怒目而视道：“先待本汗除掉这伙明军再说！”
齐布琛大惊，连忙劝道：“这些明军极为难缠，而且正要去和明军主力汇合，此时实在不宜再去追杀，依臣之见，可汗不如先假意归顺明朝，等日后再做定夺。”
西阳哈怒道：“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我已降而复叛过一次，那明朝皇帝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再对我不加以防范？说不定还会要了本汗的脑袋！”
齐布琛劝道：“明朝皇帝对咱们女真人向来宽仁，如今双方并未展开大规模交战，可汗若能归顺，想来……”
见西阳哈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并且将手搭载了刀柄上，齐布琛连忙改口道：“当然，也不是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咱们可先退回山上，据险而守，等待援军。”
西阳哈斥道：“愚蠢！本汗已经打量过山下的明军，发现他们来的都是精骑，从马蹄声听来，人数应该不过万，此时全力冲下山去，或许还有突围的可能，如果等到明军的后续部队到了，就必会被其困死在这里，难道你还指望渥集部和库尔喀部那些没用的废物，会有胆子来救咱们不成！”
聪明的齐布琛知道，此时如果再劝西阳哈投降，无异于是在自寻死路，而刚才所谓据险而守，等待援军云云，不过是情急之下的说辞而已，毕竟渥集部和库尔喀部，本就是被西阳哈胁迫来的，又怎么可能会冒死前来相救，因此摆在自己面前的，确实只剩下跟随其突围了，于是拱手道：“臣愿誓死护卫可汗！”
西阳哈点了点头，快速分析了一番局势后，下令道：“本汗先前承诺的金子和牛羊，依然作数，瓦尔喀部的儿郎们，咱们就算今日去见祖神，也务必要带着这伙可恶的明军一起！”
女真人尽管早已军心不稳，士气低迷，然而既有可汗的重赏承诺，又对一再阻拦自己逃出生天的夜不收恨之入骨，因此纷纷抄起手中兵器，面目狰狞的朝着张升等人冲了过去。
明军惯用的手牌，在防范箭矢时，能够起到很好的效果，可当面对铁斧、狼牙棒等重武器时，就很难发挥其防御作用了。
故而当双方交上手后，虽然且战且退的夜不收，利用结成阵势和出色的单兵能力，取得了一定的作战优势，刺死刺伤敌人多名，但所持的手牌，还是先后被对方击落在地，或是砸至破损。
西阳哈看准时机，便命弓箭手无差别放箭，所以盏茶功夫过后，双方就已血流成河，女真人在付出近百人伤亡代价的同时，十几名夜不收，也将宝贵的生命留在了布祜图山上。
望着部下们一个接一个的战死，张升不由急红了眼，握紧长剑便要上前厮杀，杨洪和受伤的张旭，连忙奋力将其拦住，死命相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听得身后有人喊道：“张老弟莫急，兄弟前来助你了！”
张升连忙回首望去，只见后方数十步开外的地方，正站着自己的老熟人柳升，而他的身后，则是数百名拿着手铳的大明军士，不由得大喜，当即给自己的部下们下令道：“全军向两侧散开，给友军让路！”
训练有素的夜不收，在猛攻几合，将敌人逼退数步后，立即退到了山路的两旁，露出了身后友军黑黝黝的枪口。
杀红了眼的女真将士们，也顾不得敌人来了援军，挥动着手中的兵刃便奋不顾身的向前冲去。
可惜的是，这些人还没冲出两步，便听闻砰砰之声大作，惊得山间飞鸟四散逃去的同时，数不胜数的铅弹和铁弹激射而出，密密麻麻的打在了他们身体的各个位置。
就当站在后面的女真士兵，目瞪口呆的望着他们倒下的同伴时，先前射击的明军，已然迅速地退到最后，第二排的明军，又将枪口举了起来……
令人眼花缭乱的数轮射击过后，山间道路上，已经留下了好几排女真士卒的尸体，少数几个侥幸未死，躺在地上痛苦哀嚎之人，更是在不断消磨着女真人本就已经变得薄弱的意志。
张升知道，柳升所用的射击战术，正是洪武二十二年，西平侯沐英在定边之战中所发明的三段击射击法。所谓三段击，即为三人成一小组，先由最前面的火枪手射击，然后退至队伍后方专心装填弹药，再由第二名士兵上前开火，最终三人交替装弹、开火，使得射击效率大大提高，弥补了当时火铳的缺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