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紫禁城的朱红宫墙，落在乾清门的铜狮上，泛着冷硬光泽。李羽白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手持崇祯帝亲赐的铜符与驾帖，立于宫门外等候传召——昨日擒获潞王后，他即刻奏请入宫清查潞王宫中党羽，直指密册暗号“宫墙内，玉妃侍”，崇祯帝准其带十名缇骑入宫，限午时前核查完毕，不得惊扰后宫妃嫔。按锦衣卫宫禁巡查规制，他持有的铜符为夜间通行凭证，白日入宫需经内侍通报，再由侍卫引领至指定区域，不得擅自游走后宫。
片刻后，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亲自前来引路，神色凝重地低声道：“李大人，陛下特意叮嘱，后宫妃嫔多与此事无关，查案需点到即止。那‘玉妃’想必是指启祥宫的玉嫔，位份不高，平日深居简出，传闻早年曾得潞王照拂。”李羽白点头应下，目光扫过宫道两侧的侍卫，发现多处岗位换成了生面孔，王承恩似是察觉，补充道：“这些是新调补的侍卫，潞王倒台后，宫禁守卫全换了一批，以防有党羽潜伏。”这话看似寻常，却让李羽白心头一凛——新换的侍卫未必可靠，玉嫔若真是内应，或许早已布下眼线。
启祥宫位于西六宫角落，殿宇偏僻，庭院中种着几株玉兰，花瓣落满青石地面，透着几分清冷。玉嫔身着月白色常服，无过多佩饰，仅发髻上插着一支白玉簪，簪头雕刻着并蒂莲纹，与青凝袖口纹样、密册暗号隐隐呼应。见李羽白入内，她依后宫礼仪屈膝行礼，声音温婉：“不知李大人驾临，有失远迎。”其言行举止端庄得体，全然没有慌乱之色，唯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香囊时，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嫔妾听闻潞王殿下获罪，心中惶恐，却不知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玉嫔侧身引李羽白入座，宫女奉茶时，她刻意抬手拂过茶盏，袖口香囊微微晃动，一缕极淡的花椒味混杂着沉香飘散开来。李羽白心中一动——这花椒味并非寻常香料，结合前章查到的明代宫女香囊暗号，花椒代表“快”，显然是某种紧急信号。他不动声色地说道：“本官奉陛下旨意，清查潞王党羽，听闻嫔妾与潞王有旧，特来问询。”
玉嫔垂眸饮茶，语气平淡：“早年潞王殿下作为宗室长辈，曾对嫔妾多有照拂，不过是寻常宗室情谊。自入宫后，便再无过多往来，大人可去查宫中人证，嫔妾平日深居简出，从不参与宫外事务。”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羽白腰间铜符上，“大人持此铜符入宫，想必是有确凿线索？若能指证嫔妾与潞王勾结，嫔妾甘愿领罪。”这番话滴水不漏，反而将了李羽白一军——他目前仅有密册暗号，并无实质证据。
李羽白顺势起身，假意巡查殿内陈设，目光扫过案上的琴谱与笔墨，发现砚台边缘沾着一点朱砂，与密册上的批注颜料一致。“嫔妾擅弹古琴，平日无事便练字谱，大人若是不信，可查验这些物件。”玉嫔似是看穿他的心思，主动递过琴谱，“这本《古音正宗》还是潞王殿下所赠，不过是寻常典籍，并无隐秘。”李羽白接过琴谱，指尖抚过书页，忽然察觉到夹层中有细微凸起，正欲细看，殿外突然传来缇骑的通报：“大人，宫外据点传来消息，后金使者伪装成僧人，突袭了锦衣卫隐秘据点，目标直指遗孤！”
李羽白心头一紧，即刻将琴谱收好，目光锐利地看向玉嫔：“嫔妾方才的香囊，气味别致，不知里头装了何种香料？”玉嫔面色微变，随即笑道：“不过是艾草、沉香之类的寻常香料，大人若是喜欢，嫔妾可赠大人一枚。”她说着便要吩咐宫女取香囊，李羽白却抬手制止，沉声道：“不必了。本官还有要务在身，今日暂且告辞，若后续查到相关线索，还需嫔妾配合问询。”他刻意留下琴谱未提及，想看看玉嫔是否会暗中处置，同时快步出宫，安排应对后金使者的事宜。
待李羽白离去，玉嫔即刻屏退左右，从琴谱夹层中取出一张极小的麻纸，上面用姜汁写着一行字：“使者已动，速引开守卫。”她将麻纸点燃，灰烬投入茶盏，随即召来贴身宫女，递过一枚绣着饕餮纹的香囊：“把这个交给御花园假山后的僧人，告诉他按原计划行事，若遇阻拦，便用香囊示警。”宫女领命离去后，玉嫔走到铜镜前，摘下头上的白玉簪，簪头可拆卸，内里藏着半枚后金符文，与此前查获的使者信物一致——她不仅是潞王内应，更是后金安插在宫中的眼线。
宫外隐秘据点内，激战已然爆发。五名后金使者身着僧袍，手持短刀与火铳，突袭了守卫薄弱的后院，与锦衣卫缇骑展开厮杀。遗孤被护卫藏在密室中，青凝手持短匕守在密室门口，与一名使者周旋。使者刀法凌厉，青凝渐渐不支，肩头被刀划伤，鲜血染红了衣衫。正当使者挥刀劈向青凝时，李秉率领的援军及时赶到，火铳齐射之下，两名使者当场毙命，其余三人被迫退守墙角，负隅顽抗。
李羽白抵达据点时，战斗已近尾声。他让人封锁所有出入口，亲自审讯被俘的使者，使者却宁死不招，咬碎口中的毒药自尽，仅留下一枚与玉嫔簪子上同款的后金符文。“大人，从使者身上搜出了这个香囊，与启祥宫玉嫔佩戴的香囊纹样一致，只是气味不同，里头装着花椒与艾草，正是暗号所用香料。”缇骑递上香囊，李羽白拆开一看，发现内衬用姜汁写着“启祥宫接应”四字，遇热即现。
“看来玉嫔不仅是潞王内应，还在暗中接应后金使者。”李羽白握紧香囊，“方才在启祥宫，她故意用花椒味传递信号，通知使者动手。那本琴谱夹层中定有隐秘，且她头上的白玉簪，藏有后金符文，绝非寻常饰品。”他即刻下令，一面派人返回启祥宫附近潜伏，监视玉嫔的动向，务必查清她与后金使者的联络方式；一面加强据点守卫，将遗孤转移至更隐秘的东厂旧署，由精锐缇骑贴身护卫。
此时，宫中传来消息，玉嫔以“身体不适”为由，请求闭门静养，拒绝所有探视。王承恩派人暗中探查，发现启祥宫夜间有宫女频繁出入，与御花园的僧人私下联络。李羽白得知后，与朱由楙商议：“玉嫔闭门静养，显然是在策划下一步行动。明日我需再次入宫，借归还琴谱之名，查清她与后金的隐秘关联，同时揪出宫中其他潜伏的党羽。”朱由楙点头道：“我愿随你一同入宫，以宗室身份牵制玉嫔，若她敢反抗，便可按宗室律例拿下。”
深夜的紫禁城，启祥宫的烛火彻夜不熄。玉嫔站在窗前，望着宫外的夜色，手中紧握着那半枚后金符文。她深知李羽白已然起疑，若明日再次入宫，必然会查出破绽，唯有尽快将遗孤送出京城，才能完成潞王与后金的嘱托。她提笔写下一封密信，藏入香囊，打算派宫女连夜送出宫，却不知窗外的暗影中，锦衣卫缇骑正悄然注视着这一切。
东厂旧署内，青凝正在为遗孤包扎伤口——孩子在突袭中受了惊吓，手臂被划伤。李羽白走进密室，摸出那枚从使者身上搜出的符文，递给青凝：“你见过这个纹样吗？这与启祥宫玉嫔簪子上的符文一致。”青凝接过符文，脸色骤变：“这是后金皇室专属的符文，当年凝香院大火时，我曾在一名黑衣人身前见过！玉嫔定是当年纵火的参与者之一！”
李羽白心中了然，玉嫔不仅是内应，还与当年的凝香院大火息息相关。他握紧绣春刀，目光坚定：“明日入宫，必能揭穿她的真面目。只是后金使者虽被击退，却未必是全部势力，我们需做好万全准备，既要查清宫中隐秘，也要护好遗孤，绝不能让玉嫔与残余使者得逞。”月光透过窗棂，照在案上的香囊与符文上，一场围绕着宫墙内外的终极较量，已箭在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