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的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响就汇成一片洪流。苏驰把最后一本漫画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卡住了，他拽着拉链头使劲扯：“林砚，帮我摁一下书包底！这破包早晚得换！”
林砚正把物理竞赛的资料放进文件夹，闻言抬眼，伸手按了按苏驰鼓囊囊的书包侧面。厚厚的漫画书硌得他指尖发疼，他瞥了眼露出一角的封面——是陆承野上周借给苏驰的那本，封面上的机甲战士还贴着个搞笑的猫咪贴纸。
“你把漫画拿出来两本，”林砚收回手，继续整理自己的书包，“不然拉链会崩开。”
“别啊，”苏驰苦着脸，“这周末我妈要盯我写作业，好不容易才能偷摸看两页。”他正跟书包较劲，后颈突然被人拍了一下，陆承野拎着自己的单肩包站在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让开，挡道了。”
苏驰立刻把书包往旁边挪了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陆承野：“陆哥，你这本漫画看完借我呗？林砚说他不看这个。”
陆承野的视线扫过林砚的书桌——干干净净的，只有课本、笔记本和一个装着文具的笔袋，连张废纸都没有。他嗤笑一声：“某些人眼里只有物理题，看漫画怕是会短路。”
林砚把文件夹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声音没什么起伏：“总比某些人上课看漫画被老师抓包强。”
陆承野被噎了一下，随即挑眉：“至少我看得懂，不像某些人，连漫画里的梗都接不上。”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砚书包侧袋上——那里露出半截印着卡通恐龙的暖手宝，还是上次实验室停电时他塞给林砚的，“周末不回家？带着这玩意儿干嘛。”
“回家。”林砚拎起书包试了试重量，“我哥说家里晚上有点凉。”
陆承野的指尖在书包带上顿了顿，没再说话，转身拍了拍苏驰的肩膀：“走了，再不走食堂糖醋排骨就没了。”
苏驰“嗷”了一声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林砚喊：“下周一见啊！记得帮我占座！”
教室里很快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收拾东西的同学。林砚把椅子推进课桌底下，最后检查了一遍桌肚——没什么遗漏的，只有一张被风吹到角落的草稿纸，上面是他画的受力分析图，旁边还有个被陆承野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正举着个写着“加油”的牌子。
他弯腰捡起那张纸，叠成小方块塞进笔袋。书包带勒在肩上，不算沉，却比平时多了点莫名的分量。走到教室门口时，他看见陆承野还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旁，似乎在等什么人。
对方也看见了他，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饮料
“苏驰的，”陆承野把饮料抛过来，“他说让你带回家喝，算谢礼。”
林砚接住饮料，指尖触到冰凉的罐身，还带着便利店冰柜的寒气。他抬头时，陆承野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校服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印着校徽的白T恤。
“下周见。”林砚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陆承野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声音混着下楼的脚步声传上来：“嗯。”
走到校门口，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林砚看着手里的饮料，突然想起早上陆承野趴在桌上睡觉，阳光照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软的阴影——是陆承野为数不多的安静的时刻。
他把饮料放进书包侧袋，和那个暖手宝并排靠在一起。书包带勒着肩膀的力度刚刚好，像有人在身后轻轻推着他往前走，往家的方向。周六下午的阳光把公交站台的玻璃棚晒得发烫，林砚背着书包站在阴影里，看着远处的公交车慢吞吞拐过街角。书包侧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林湛发来的消息：“到站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他回了个“好”，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终究没点开那个置顶的“父亲”对话框。上周物理小测的成绩单还在书包夹层里，红笔写的“98”旁边，是老师批注的“年级第一，继续保持”
公交车“吱呀”一声停在站台，林砚随着人群挤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风景慢慢从鳞次栉比的教学楼变成熟悉的老小区，墙面上爬满的爬山虎在阳光下绿得发亮，像他小时候趴在二楼窗台看的那片。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到站。林砚刚走下站台，就看见林湛的车T恤被风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胳膊上隐约的肌肉线条——那是常年在健身房兼职练出来的。
到家后林湛端着两杯水从厨房出来，把其中一杯放在林砚手边：“凉了点，刚好能喝。”
林砚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抬头时看见林湛正望着阳台外的夜色，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了些。“下周公司要去邻市出差，”林湛突然开口，“大概三天，你自己在家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啃面包。”
“嗯。”林砚抿了口温水，“项目顺利吗？”
“还行，就是甲方有点难缠。”林湛笑了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你哥应付得来。”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林父拿着份文件走出来，眉头还皱着：“阿湛，你把这份报价单看看，明天给合作方回过去。”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林砚身上，“作业写完了？”
“嗯，在学校写得差不多了。”林砚放下水杯。
“竞赛的事别耽误功课，”林父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正播放着财经新闻，“听说你们物理老师很看重你，别让她失望。”
的群聊，消息刷得飞快。
苏驰刚发了张课堂偷拍的老师表情包，配文“老班这眼神，像极了我妈发现我藏零食”，后面跟着一串“哈哈哈哈”。
沈屹紧接着说：“周一体育课自由活动，！”
两人在群里说个不停
林砚看着手机上苏驰发来的消息，想起周六和苏驰约好。
他蜷了蜷脚趾，袜子蹭到床单，起了点静电，酥酥的。这双袜子是林湛买的，说是加了绒毛，比普通袜子暖，可他总觉得有点厚，像裹着团棉花走路。但此刻贴在床单上，倒觉得踏实，像踩着家里的地板，比学校走廊的瓷砖稳当。
手机渐渐有点发烫，林砚把它从耳边移开，屏幕光映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影。他敲了个“嗯”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呼吸渐渐匀了，胸腔起伏的幅度慢慢变小。他调整了下姿势，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肩膀。被角蹭到下巴，带着点洗衣液的清香味。
他的眉头舒展着，平日里略显紧绷的下颌也柔和了许多，显然是彻底卸下了白日里的疲惫与防备。
这是真的睡熟了，连睫毛都只是安静地覆在眼睑上，没有丝毫颤动，仿佛周遭的一切声响都被隔绝在梦境之外，只剩下他与这静谧的夜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