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英战如火如荼。
经过数日激烈角逐,三百人已淘汰大半,仅余三十二人。这些晋级的,最弱的也在炼气九层,极少数已隐隐触及筑基门槛。
新一轮抽签开始。
很快,巨大的玉璧上,光字流转,显现出十六场对决的名单。
当李慕白与谢云流两个名字并排列出时,广场上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谢云流!听雨楼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
“据说他已初步领悟剑意,被视为本届夺魁热门之一!”
“李慕白对上他,这下有好戏看了……!”
“谢云流的剑,快如闪电,锐不可当,不知李慕白那诡异的拳头,还能不能奏效?”
“我看悬,谢云流可不是慧刚那种只知防守的和尚。”
议论声此起彼伏。
显然,在众人心中,声名在外的谢云流,其分量远非金刚寺的慧刚可比。这一战,被视为检验李慕白的真正试金石。
看着谢流云的名字, 李慕白记起南宫婉曾提过,听雨楼出了一位剑道奇才,想必就是这位谢云流了。
“李兄弟,这谢云流不好对付。”石猛不无担忧地道,“俺看过他比试,剑快得邪乎,而且那剑……像有生命,难捉摸。你当心。”
“听雨楼剑修,剑心通明者,可引动天地灵气。”苏晓轻声道,“李公子切莫大意。”
李慕白点头道:“多谢提醒。”
想着与悟“意”之剑修交手,或可进一步印证自身的心意道。
心中竟升起一丝期待。
……
……
对决在次日,第五擂台。
是日天高云淡,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不仅观战者,许多参赛弟子乃至宗门长老,都将目光投向了这里。
李慕白青衫负剑,从容登台。
对面,白衣青年负手而立,身姿如孤峰寒松,眼神清澈专注,腰悬古朴长剑,透着凛然之气。
“听雨楼,谢云流。见过李兄。”
“青云宗,李慕白。”
“李兄前日一拳,云流有幸得见。”谢云流坦诚地道,“劲力凝聚,心意合一,已近于道。云流心喜,今日特来领教,印证剑道。”
“谢兄请。”
“比试开始!”
裁判话音刚落,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道清亮如秋水,迅疾如惊鸿的剑光已然点向李慕白咽喉!
快!快到极致!
且剑意玄妙,气机笼罩。
看起来,李慕白无论如何闪避,都避无可避。
“这就是听雨楼的流光剑?”
惊呼声一起,李慕白蓦地向左后方滑出半步,身体微侧。
那迅若流光的一剑,擦着他的青衫掠过,劲风裂空,发出“嗤”的轻响。
谢云流眼中精光一闪,剑势毫不停滞,手腕一抖,长剑如灵蛇吐信,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由刺变削,横扫李慕白腰肋!
变招之快,衔接之流畅,浑然天成。
李慕白似先一步早有预料,并指如剑,悠然点出。
“叮!”
一声清脆悠扬的金铁交鸣响起,剑锋擦着李慕白腰侧划过。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两步。
谢云流持剑而立,眼神一亮,缓缓道:“李兄好眼力,好指力!竟能看破我剑势流转之机,以巧破力。”
他并未因这一击落空而有丝毫气馁,反而战意更盛。
李慕白缓缓抽出背后那柄看似寻常的铁剑,横于胸前,郑重地道:
“谢兄剑快意纯,李某佩服。请。”
看到李慕白终于拔剑,台下观众精神一振。
都想看看,这个以诡异拳法一鸣惊人的杂役,剑法究竟如何。
谢云流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人如出鞘利剑,锋芒毕露,周遭空气似都锐利起来。
长剑清越嗡鸣,剑身隐有光华流转。
“剑意!是剑意!”
“谢云流果然领悟了剑意!”
“这下李慕白有得受的了!”
谢云流一步踏出,长剑平举直刺!
剑光煌煌,带着“一往无前,斩断一切”的决绝意念!
令人心悸!
令人窒息!
面对这凌厉的剑意,李慕白眼神沉静,铁剑缓缓递出。
铁剑无华,也是平平无奇。
然出剑刹那,竟是一股截然不同的,仿佛承载了人间烟火,山川河流,岁月沧桑的……
意念。
隐隐与周遭环境,与观者呼吸心跳,与山风云气,都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两柄剑,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意,在擂台中央轰然对撞!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声如同洪钟大吕,又似清风拂过山岗的奇异嗡鸣!
剑意扩散,令人目盲!
谢云流浑身剧震。
顿觉自己那无坚不摧的剑意,如撞上一片无边柔韧的海,有无从着力之感!所引天地锐气,亦被对方剑意中厚重包容的剑意无声吸纳化解大半。
而李慕白也感受到了对方剑意中那股纯粹的,一往无前的锐利与坚定,仿佛要刺破一切虚妄。他心中微凛,立即将那股强大的剑意导入脚下大地,身形晃了晃,便即稳住。
地面坚硬的玄铁罡岩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响。
台下一片死寂。
众皆被这超越灵力对轰,直指道韵的碰撞所震撼。
萧辰虽也悟了些许剑意,却自问无谢云流纯粹,而李慕白那古怪剑意,更令他不安与嫉恨。
萧辰脸色铁青。
谢云流后退三步,稳住身形,看向李慕白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与……
与狂喜!
他追求剑道,最喜与不同的道碰撞印证。
“好!好一个红尘剑意!”他长笑道,“包罗万象,厚重无涯!李兄之道,令云流大开眼界!再接我最后一剑!”
说罢,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世长虹,带斩断一切阻碍,直指本心的纯粹信念,再次刺向李慕白!
此剑是他此刻剑道巅峰,摒弃所有花巧。
只有,最纯粹的,“刺”!
李慕白眼神沉静,铁剑再递。
此番,他剑意不再仅包容,而是……
铁剑与长虹再遇。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众人看到……
谢云流那道璀璨的剑意长虹,在触及铁剑剑尖时,如同冰雪消融般,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消散!而李慕白的铁剑,却仿佛承载了崩解后的某种“养分”,剑身微不可察地明亮了一瞬……
随即,恢复平常。
谢云流闷哼一声,连退七八步,脸色苍白,手中长剑低垂,剑尖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剑,又看向李慕白,眼底震惊、茫然……
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他收剑入鞘,对着李慕白深深一揖,朗声道:“李兄剑意高妙,云流……受教了。此战,是我输了。”
台下鸦雀无声。
良久,裁判才如梦初醒,高声道:“第五场,青云宗李慕白,胜!”
哗然之声,轰然炸响!
这一剑,比之前那一拳,更令人震惊!
悟剑意的听雨楼天才谢云流,竟也败了?且败得如此……诡异?那到底是何剑意?!
李慕白收剑还礼道:“谢兄承让。谢兄剑心纯粹,他日剑道必有大成。”
谢云流摇头,眼神复杂地道:“李兄之道另辟蹊径,前途不可限量。今日一战,于我收获远大于胜负。他日有缘,再向李兄请教。”
言罢再揖,转身飘然下台。
背影虽有些落寞,却依旧挺拔如剑。
李慕白也缓步走下擂台。
所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路。
连续两场,以截然不同的方式,击败两位风格迥异,却都实力强劲的对手。尤其是刚才的剑意对决,让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来自青云宗的青衫少年,绝非侥幸,而是……
他走的,是一条前所未见,却强大无比的道路!
高台之上,萧定山面无表情,但手中茶杯的杯沿,悄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