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繁星满天,适合赏月,也适合数星星,顾颜数到第五百一十九颗时,前方出现了一方石亭,月色在亭中流连,将其中的身影勾勒得清朗飘逸。
“来了?”那个身影道。
“来了。”顾颜将一张草纸递给他:“密室的机关开启之法我已勾画其上。至于其中情状,劳你家公子自行探看。”
“谢过了。”那人转过身,赫然是顺安那张脸。
顾颜打量着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身量与前次见面相比好似高了:“顺安,你近来是不是长个了?”
“不曾,倒是姑娘你,身量长了不少。”
“借你吉言。”顺安伸手拿过,顾颜却攥着最后一点边角不松手:“你家公子会如何处置此事?”
“我亦不知。”顺安手上加了些力道,担心毁损,顾颜松了手,纸片落入他的手中:“姑娘是在担忧,还是在好奇?”
这些天在柳家庄,可疑之处甚多,她实在是好奇。但话到了嘴边却变了样:“自然是在忧心,唉,我那苦命的姑姑怎么就嫁了这样的人家?”
说这话时她眼中带着不能将真相一睹为快的忧伤,但看着这神色的人却是另有解读,顺安皱眉:“真是那柳家的亲戚?”
“比你家公子此行的目的还真。”
“……”
“那你这门亲戚这次可惨了。”
“你不是说不知道吗?”
“……”
面对拂云楼熟悉的牌匾,顾颜正欲敲门,大门却已经开了,顾颜步入其间,染月已在门口等着她:“颜姑娘,回来了。”
“抱歉,我没找到信物。”顾颜将那玉坠呈于掌心:“只带回了这个,此物许是柳姑娘旧物,若遇柳姑娘,请代为归还。”
“颜姑娘有心了,不过,可能不用我代为归还,柳姑娘就在楼上,可要一叙?”
顾颜欣然道:“自是要的。”
染月颔首:“楼上请。”
柳因被安置在楼上客房,房间布局与她上次来时那间大抵相似,只是清冷了几分,一如房间的主人。柳因在拂云楼休养了些时日,褪去些憔悴后,浑像雨中的一朵丁香花,容色清丽,面带清愁。
那样美丽又那样让人心疼的女子,顾颜心想。
“所以,这枚坠子是在密室中所得?”听完顾颜的讲述,柳因秀眉微挑,狭长忧悒的眼眸中尽是了然。柳因明显是对密室这个地点有所触动,神情严肃了起来:“可是在祠堂下的密室?”
顾颜详细说了在祠堂密室的见闻,自然,在讲述中,顾颜下意识地没有提荒屋中的女子。
“正是,柳家祠堂。柳姑娘到过那里?”
“不曾,只是听人谈起过。”
“何时,何地,听何人谈起?”
“约莫一月前,柳家庄,柳氏族人。”
顾颜忙追问道:“姑娘与那柳家庄究竟有何关系?”
“简单来说,该是远亲。我的祖上与他们的祖上一脉同源,后来各自发展,如今早已出了三服了。”
“那你知道你的这门远亲都是做何营生?”
柳姑娘闻言了然一笑:“姑娘在密室中该是见到了些不能见光的东西吧?”
“金银财宝,自是不能太过暴露于人前,但那等数量,说是巨贾豪绅也比得。”
听到这些,柳因却是惊讶了:“只有这些?”
“还应有哪些?”顾颜也惊讶。
“我亦不知,不过,应当是更加惊世骇俗的东西才是,因为我听到他们说过‘密室的东西若是让人看见,所有的一切就都兜不住了,那时整个澜越,乃至九国都容不下我们了!’”
“他们?”
“是的,他们。”
听她这样说,顾颜又仔细回想了起来,那天,打开的所有箱子里都是财物,架格也如此,难道,会是其中的某样财宝很特殊?亦或是,还有她未曾发现的暗格?可这样,范围就更大了。
思及此,顾颜索性道:“我实在分辨不出还有什么未曾勘破的细节,不如二位也帮我参详一二?”
柳因:“颜姑娘,你在密室看到这个吊坠时,它的旁边是否还有其它饰品或是物件,能否记得它们的样子?”
“我印象较深是一柄玉如意和一支金钗,那柄玉如意是彩色的,十分罕见;还有那枚金钗,钗头上的白鹤翔云,金丝为底,用白玉和彩玉做镶嵌,简直栩栩如生。”
“那玉如意是否是黄白紫三色,钗头上的云彩是否也是这三色?”
“是,柳姑娘见过?”
“看来是了,这两件器物都来自于同一块玉石,我母亲的祖上开采矿为业,多年前得了一块多彩的玉料,因其罕见,便做了三件饰物传于子孙,我母亲得了其中两件,后又成了我的嫁妆,应当就是姑娘所见那两件了。”
“柳姑娘,节哀。”柳家庄,看来与柳姑娘的事情脱不开干系。
“柳因在此谢过了,颜姑娘。”柳姑娘的眼中却既不见惊讶,也不见悲色,说完这句,柳因转头看向染月。
染月自然地接过话头:“颜姑娘,我有两个疑问,其一,那密室中的侧室,与墙同高的柜子可否记得有多少个,每个都看过?其二,姑娘密室中所用迷香我可否借来一观?”
“那些柜子我每个都打开看过,确实空无一物,不过也正因如此,才有地方得以躲藏;至于数量,我未曾留意去数,不过大约看去至少有几十个。”
“密室情形我已知晓,不知能否带我去看看那迷香。”
“当然,此刻我们便去吧。”顾颜欢喜道:“柳姑娘,今日叨扰了。’
“无妨,只是颜姑娘你方才似乎有想要询问之事。”
“是有,不过在方才的谈话中已知道了答案,只是日后若有新的疑问也难免再来打扰,还望姑娘海涵。"
“颜姑娘不必客气。”柳因笑道。
柳姑娘见了,可关于柳姑娘的事情却还没了,想来以拂云楼之神通,不会对她的小小迷香制作感兴趣,应是为了与她单独沟通此次的任务。
在染月倒上茶的功夫,顾颜已经不动声色地瞟了她好几眼,想要观察一下时机是否合适,只是眼前的人何其聪明,只需一眼便笑道:“姑娘为何犹疑?”
“柳姑娘以后,会如何?”
“楼中会了她所愿并为她找好去处。”
“我此刻开口可能有些冒昧,委托之事,我未能完成,但能否求个将功补过的机会,让我在柳姑娘的委托中帮些小忙?
“姑娘虽未完成委托,却也为此事颇费精力,甚至身犯险境,在此还要多谢姑娘。再则,姑娘带回了消息,也不算空手而归。只是姑娘想要帮忙,我却要先问姑娘几个问题?”
“请问。”
“姑娘觉得柳姑娘如何?”
“美丽温婉,身世坎坷,令人惋惜的女子。”顾颜认真道。
“楼中来客,多为这样的人。她们所遇之事牵涉颇深,往往阴谋诡谲,危险重重,卷入这样的事情就意味着,你也会经历与她们同样的危险。姑娘少年心性,对离奇之事好奇,对不公之事不平,原是难能可贵,只是往前一步,或许便是深陷泥淖。姑娘可想明白了?”
“这也是为何带我去见柳姑娘?。”顾颜说着看向染月,对方但笑不语,顾颜接着说:“你仿佛早知道。”
闻言,染月反倒笑看向她:“这是姑娘你自己告诉我的。”
“我?”顾颜疑惑,不过转念便明白了过来,早上她在门边问她是否要与柳姑娘一叙,若是不愿再插手这件事,怕是会将坠子转交,不愿再叙。想明白这些,顾颜一边在心中感慨真是个心思玲珑的女子,边认真道:“但是我想明白了,我想知道这背后的真相,也想帮助她。”
见顾颜坚决,染月便也不再多说,只是叮嘱道:“那就依颜姑娘。”
“多谢染月。”
“姑娘忙了多日,便先歇息吧,饭后会有人与你说清相关事宜。”
刚吃过午饭,便有一人敲响了房门,顾颜开门,来人是一个十八九岁女子,眉眼带笑,很是活泼,她说她叫染心,也是楼中之人,简单介绍了些楼中事宜以及柳因一事目前的进展,郑重其事地拿出一方锦盒:“这些是日后会用到之物,姑娘既然愿意留下帮忙,也算是楼中之人了,颜姑娘,欢迎。”
顾颜打开锦盒,盒中是一方锦帕,一个锦囊,一个瓷瓶,一支信号弹,以及一个云朵状玉牌。染心一一为她介绍:“锦帕为特殊材料织就,覆于口鼻可隔绝迷烟毒物等异物;锦囊内是几样随身暗器,作防御之用;瓷瓶中是解毒散,常见迷药和毒物皆能见效;信号弹可见范围达方圆五百里,作求援之用;玉牌为楼中身份印信,作楼中同僚身份辨认之用,同时可在各大银号支取银两,此物重要,需得随身携带,不可假手他人,也万勿遗失。”
顾颜道过谢,将盒中物品妥善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