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谁?”古尔娜声音嘶哑,盯着眼前的灰衣人。
马脸人不理她问话,收好玉盒,站起身,“走!”他打了个手势,另外两名灰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半搀半架起古尔娜,朝着盘驼岭主峰的方向迅速移动。速度快得惊人,即使在积雪深厚的密林中,也如履平地。
古尔娜心中疑窦丛生。大汗的怯薛军系统里,绝没有这种装束、这种兵器、这种风格的部队!幽蓝的短刃…那股冰寒死寂的气息…她拼命搜索,脑中闪过一个极其隐秘的传说——一支神秘、恐怖的秘卫,“幽螭”!难道是“幽螭”?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救自己?
但这些疑问只能压在心底。她知道,落入这群人手中,未必比落在完颜拓手里安全多少。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留体力,等待机会。
***
盘驼岭东麓,雪原裂缝边缘。
风乘云背靠着冰冷的巨岩,右手死死攥着那块锋利的燧石,眼前那两头饿狼的身影开始微微晃动、重叠。
来吧!畜生!
他在心中大声咆哮,眼神坚毅、刚强、锐利,人也沉着、冷静,戒备森严。
左侧那头体型稍小、更显急躁的灰狼,喉咙里滚动着的涎水不断滴落,前爪焦躁地刨着积雪,绿油油的眼睛紧盯着风乘云流血的手,终于按捺不住,后肢蹬地,朝着风乘云猛扑过去
风乘云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扑击,身体徒地向前一倾!这个动作完全出乎饿狼的预料——在它的认知中,风乘云应该是侧避躲闪、亡命奔逃!就在狼吻即将咬中他手腕的刹那,风乘云手中燧石闪电般刺出!不是攻向狼的眼睛,而是刺向那张开的、相对柔软的狼吻内部!
“噗嗤!”
锋利的燧石化作了一柄匕首,狠狠刺入了饿狼的口腔上颚,直没至柄!滚烫的狼血喷溅了风乘云一脸!
“嗷呜——!”
一声凄厉恐怖的惨嚎,那灰狼猛地向后翻滚摔出,身躯在雪地上疯狂地抽搐、翻滚!利爪失控地抓挠着自己的口鼻脸颊,鲜血疯狂涌出,发出断断续续、痛苦至极的呜咽!那深深嵌入口腔与上颚的燧石,很可能已伤及脑部要害!
这血腥残酷、同归于尽般的反击,瞬间将另一头正准备扑击的饿狼彻底震慑!它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绿油油的瞳孔中映照着同伴濒死挣扎的惨状,凶戾的兽光被巨大的惊骇和源自本能的恐惧完全取代!它看看地上惨不忍睹的同伴,又看看雪地上那个浑身浴血、手中还滴落着同伴鲜血的人类,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攫住了它!
风乘云从喉咙中迸出一声嘶叫,手掌搭上猎刀,“呛啷”一声,寒光映雪,他故意把动静弄得响亮,拔出“惊蜇”,仗刀胸前,双目喷火,毫不畏惧地死死叮当住那头恶狼。
“呜…呜…”那头恶狼夹紧尾巴,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后缩,喉咙里发出充满恐惧的呜咽,竟再也不敢上前一步!那血腥的场面和风乘云身上散发出的决死意志,彻底击垮了它的进攻欲望!
对峙!死寂的对峙在风雪中凝固!
寒风呼啸,地上的灰狼还在垂死挣扎,哀鸣声越来越弱。
终于,那头仅存的饿狼彻底崩溃!它发出一声短促惊恐的哀鸣,猛地掉转身躯,再也不看那恐怖的人类一眼,夹着尾巴,亡命逃走,身影迅速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看着灰狼逃跑、消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懈,风乘云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重重向后瘫靠在冰冷岩石上。
喘息良久,他以刀撑地,挣扎着缓缓挪动身体,移近那头仍在微微抽搐的灰狼!他用“惊蛰”在狼尸较为柔软的腹部,缓缓地切割开一道口子……新鲜滚烫、带着浓烈腥气的狼血从伤口中汩汩涌出。风乘云没有丝毫犹豫,俯下身,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吮吸起来!温热的血液顺着喉咙流淌而下,带着铁锈般的味道,却如同生命的甘露,为干涸枯竭的身体注入了一丝宝贵的热量和力量。
饱饮狼血之后,他又用刀割下几块细嫩一点的狼肉,生咀慢嚼起来。他靠着岩石,尽力消化着这原始而野蛮的能量补充。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满是血腥味的区域!狼血能引来其他更恐怖的东西!
他睁开眼,望向西南方向。盘驼岭那巨大的、如巨兽脊背般的山体轮廓,在漫天的风雪中若隐若现。那个自称古尔娜的蒙古女人…她最后突围的方向,似乎也是西南?她…还活着吗?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复杂情绪,像投入冰湖的石子,在湖水中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生存才是此刻唯一的目标。
他咬紧牙关,用“惊蛰”支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双腿沉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踉跄着,拖曳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踉跄地跋涉。身后雪地上,只留下一串染血的脚印和一头逐渐被风雪覆盖的狼尸残骸。
***
山岭深处,一处背风的山坳洞穴内。
篝火跳跃,驱散了洞内的阴寒,却驱不散弥漫的冰冷肃杀之气。古尔娜靠坐在石壁上,脸色苍白,但那股赤红药丸带来的、近乎病态的亢奋感支撑着她保持清醒。左肩的弩箭已被一名灰衣人拔出,伤口用烈酒冲洗后,撒上了另一种黑色药粉,先前的肩伤也被重新包扎。
三名灰衣人像雕塑一般,沉默地围坐在篝火旁,或是警戒洞口,或是擦拭着那幽蓝诡异的短刃。火焰映照着他们毫无表情的脸庞和冰冷的眼眸,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你们究竟是谁?为什么救我?”古尔娜再次开口,她必须弄清楚对方的身份和目的。
为首的灰衣人长长的马脸上毫无表情,甚是难看,他抬起眼皮,漠然地看了她一眼:“重要么?你还活着。”
“我是大蒙古国金帐行走特使!”古尔娜强撑着气势,右手下意识摸向怀中令牌,“见令如见大汗!”
马脸人的嘴角撇动了一下,那弧度与其说是笑,不如说是嘲讽。“金帐行走?你的身份,我们清楚。”他的声音平板无波,“若非上面有令,你此刻已是涧底枯骨,或是那些杂碎的玩物。”
古尔娜心中一凛。对方果然知道她的身份!而且语气中对蒙古大汗的权威毫无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