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将乡野裹成一片朦胧,李羽白、苏瑾年与潘七三人隐于村后竹林深处,一张石桌、几条石凳便成了临时议事处,桌上摊着折叠的落马渡地形图,拓印的账册残页用青布仔细裹着,晨光透过竹叶缝隙洒在上面,映出密密麻麻的字迹。“此次能拓得账册线索,侥幸成分居多,我们暴露的隐患不小。”李羽白率先开口,指尖点在地形图上私仓后窗位置,语气凝重。
潘七摩挲着腰间半块“潘”字木牌,眉头紧锁:“按漕帮规矩,换班间隙本不该有巡逻队靠近私仓后窗,那帮人却偏偏精准巡查,若非李大人掷石引开,我们早已被堵。更可疑的是应急旗语启动极快,仿佛早有准备。”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在漕帮多年,深知江淮帮虽与潞党勾结,却向来各自为战,此次反应如此默契,定是潞党提前派了人督阵,且大概率在帮内安插了眼线。”
苏瑾年捧着拓片,指尖划过螺旋纹暗记,忽然想起码头见闻:“昨日我表叔说,帮里近来多了几个生面孔,腰间虽挂着江淮帮腰牌,却不参与纤夫活计,只在私仓附近转悠,还频繁盘问纤夫‘是否见过外人’。当时我只当是交割前的警戒,如今想来,这些人或许就是潞党派来的督阵者,也是察觉线索泄露的关键。”她话音刚落,便忍不住担忧,“表叔是纤夫,会不会被他们怀疑?”
李羽白沉吟片刻,在地形图上圈出纤夫棚位置:“纤夫流动性大,你表叔若不主动牵涉,暂时无虞。但我们必须警惕——潞党察觉私仓被动过手脚后,定会先排查帮内与码头周边人员,再顺藤摸瓜搜查附近村落,乡塾与这片竹林都不安全。”他随即拆解行动漏洞,“其一,潘七撬栏杆时虽力求轻巧,却仍留下新鲜划痕;其二,守仓帮众被制后虽未声张,但苏醒后必然察觉异常;其三,我们撤离时引开追兵的响动,可能暴露了撤离方向。”
三人当即议定应对之策:潘七即刻返回码头,以纤夫身份打探风声,重点留意帮内排查动向与潞党生面孔的行踪,每日以“送柴”为暗号到乡塾传递消息;苏瑾年暂避乡塾,将拓片与捕快木牌藏于院外老槐树根的隐秘树洞,白日装作寻常学童,夜间协助李羽白整理账册拓片,摘录关键据点信息;李羽白则修书两封,一封快马送予沈沧澜,告知线索泄露与内鬼嫌疑,请求增派可靠人手监控落马渡与周边联络点,另一封寄给朱由楙,托其借助宗室身份查询潞党与江淮帮勾结的官方卷宗,佐证账册内容。
与此同时,落马渡码头的江淮帮私仓内,气氛肃杀如冰。帮头周奎踹翻面前的木桌,桌上散落的账册残页被风吹得翻动,守仓帮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当家的,昨夜子时换班后,我们忽然被人捂住口鼻制住,醒来时私仓后窗栏杆已被撬断,黄杨木匣虽在,但账册似有被翻动痕迹。”站在一旁的潞党残余头目沈坤,指尖捻着断裂的铁条,眼神阴鸷:“不是似有翻动,是确有探查者来过,且手法专业,懂得原位复原,显然是懂办案的人。”
沈坤曾是潞王府的贴身护卫,潞王倒台后隐匿于江淮帮,专管私盐走私与账册保管。他将铁条扔在地上,冷声道:“巡逻队能精准赶到后窗,多亏了提前布置的暗哨,可见探查者并非临时起意,要么是官府密探,要么是冲着盐引旧案来的仇家。”他看向周奎,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立刻启动帮规,封锁码头所有出入口,逐一审问纤夫与帮众,重点排查近日接触过私仓、懂漕帮暗语却非老帮众者,凡有可疑者,一律扣下拷问。”
“沈爷放心,我这就安排人按‘漕规’排查。”周奎不敢怠慢,立刻让人取来帮众名册,“江淮帮有‘五船互结、二十船总结’的规矩,每批纤夫都有帮众担保,若有内鬼,必能顺着担保关系查出。”沈坤却摇头:“寻常帮规无用,探查者能精准找到私仓后窗,必然知晓码头布局,要么是帮内人通风报信,要么是有外部人手潜伏多时。”他顿了顿,说出反扑计划,“你派两队人,一队暗中搜查落马渡周边村落,重点排查有学塾、收留外乡人的人家;另一队守在通往府城的官道,拦截所有往来信件与可疑行人,防止探查者传递消息。”
沈坤还有更深的盘算——他料定探查者必然会试图解读账册,若无法及时传递消息,定会冒险再次潜入码头获取完整账册。“将黄杨木匣移至漕船底舱,安排亲信看守,对外宣称账册已转运至别处。”他阴恻恻一笑,“再故意放出消息,说三日后子时仍在私仓交割‘木宝’,设下埋伏,引探查者自投罗网。”周奎虽觉冒险,却不敢违逆,只得点头应下,立刻安排人手分头行动,码头瞬间陷入一片紧张的排查氛围中。
午后,潘七借着送柴之机赶到乡塾,将码头排查与设伏的消息告知李羽白:“周奎已扣了三个纤夫拷问,都是近期接触过私仓附近的人,还派人挨家挨户查村落,说是找‘偷东西的外乡人’。另外,我听到帮众议论,说三日后子时还要在私仓交割‘木宝’,似是要引蛇出洞。”
李羽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这是沈坤的诱敌之计,他们既怀疑有内鬼,又想一网打尽探查者,才故意放出假消息。”他看向苏瑾年,“账册拓片已摘录完毕,你明日随潘七去码头附近的集镇,将摘录的据点信息藏于集镇药铺的药箱夹层,那里是沈沧澜安排的隐秘联络点,待援兵抵达后,再一同商议下一步行动。”
苏瑾年重重点头,将摘录好的据点信息贴身藏好。此时的竹林深处,阳光已渐渐西斜,石桌上的地形图与拓片早已收好,只留下几盏凉茶的痕迹。而落马渡的暗影中,潞党的反扑计划正逐步展开,帮众的搜查声、拷问声与漕船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一场围绕账册与内鬼的较量,已然愈演愈烈。李羽白望着码头方向,心中清楚,三日后的子时,既是沈坤设下的陷阱,也是查清内鬼、获取完整线索的绝佳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