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玄坐在石凳上,手指夹着朱砂笔,符纸摊在膝头。
李二狗抱着麻布包站在院门口,脚没动。
风从西边吹过来,掀了下林青玄的衣角。他没抬头,笔尖继续走线。
“你还有话要说?”
声音不高,但清楚。
李二狗低头看手里的包,手指抠着粗麻布的边角。他本来想走的,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你不拿枪……”他开口,声音有点干,“别人怎么信你能护住大家?”
林青玄停笔。
他把笔放进布袋,慢慢站起来。左口袋露出半截黄符,在阳光下泛着暗黄色。
“你看这符。”他抽出那张符,举到光里,“它不是刀,也不是枪。但它能定风、辨煞、锁脉。”
李二狗看着那张纸,没说话。
林青玄转身指向远处祖坟新址:“昨夜我布的聚气阵,今天田里稻穗弯得比别处深三分。这是气运回流的征兆。”
他回头盯着李二狗:“百姓信我,不是因为我能打,是因为我能止祸。风水师的‘力’,在罗盘指针转动那一瞬就定了。若靠枪说话,那我和挖坟炸山的开发商有什么不同?”
李二狗手一抖。
他低头看枪托上的裂缝,一遍遍摸过去。那木头缝里嵌着几十年的灰,是他爷留下的唯一东西。
“可……你到底靠什么服人?”
这话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他必须问。
林青玄没急着答。
他走到井边,舀了一瓢水,喝完,又舀一瓢递给李二狗。
李二狗接过,也喝了。水凉,顺着喉咙下去,压住了心口那股闷。
林青玄看着他:“当年你跪在我门前求救时,是冲着这把枪来的吗?”
李二狗摇头。
“你是冲着我能看懂坟地里的‘气’,能烧掉木偶救你孙子来的。”林青玄声音平,“我们这一行,讲的是‘理’。动土要讲方位,迁坟要讲时辰,镇煞要讲因果。这些‘理’,比子弹更硬。”
他顿了顿。
“赵黑虎也有本事,但他坏了规矩——借煞养己,逆天改命。所以他被反噬。我不用枪,是因为一旦我开了这个头,下一个坏规矩的人,就是我自己。”
李二狗站着不动。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孙子躺在棺材里,脸青得发紫。
他抱着尸体哭,没人理。后来听说镇上有个人能看坟,他就一路爬过来,膝盖磨出血。
那时他不信什么风水,只信谁能让他孙子活。
可林青玄没说一句话,只看了眼坟地,就点出木偶藏的位置。
一把火,烧了三天三夜,孙子的脸才恢复颜色。
“我明白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以前我觉得你们这些先生神神叨叨,现在才知道,你们守的是条线。”
“嗯。”林青玄点头,“一条看不见的线。线上是人道,线下是邪途。”
李二狗把枪重新裹紧,抱在怀里。
他本想劝林青玄收下,现在不想了。
他觉得这人不像个术士,倒像个门神。
不挂刀,不拿棍,就站在那儿,煞就不敢进。
“万一……”他还是问了,“真有人拿着刀冲进来呢?”
林青玄笑了。
他走向屋门,轻轻推开。门框上挂着布袋,里面是罗盘和符纸。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门不上锁,煞不敢入’。”
他拍了拍布袋:“我有罗盘,有符纸,有步法,有咒语。这些东西,比铁壳子更有分量。”
说完,他转身看着李二狗:“你要学,我可以教你认风向、辨土色、听地声。这才是真正的防身之术。”
李二狗眼睛亮了一下。
他用力点头:“好!以后村里建房动土,我都来找你!”
林青玄没再说话。
他走回石凳,坐下,从布袋里拿出一张新符纸,夹好朱砂笔。
李二狗站在原地又看了两秒,转身朝院门走。
脚步比来时稳。
背挺得直。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
林青玄低头写字。
笔尖划过符纸,发出沙沙声。
右手按在铜铃上,左手执笔。
西边田埂泥土又动了一下。
他没抬头。
符纸写完一半,他停下笔,从怀里掏出破妄符,捏在指间。
风吹过来。
布袋晃了下。
他左手突然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