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暖阳漫过养正塾的檐角，将院角新抽芽的桂枝染成嫩绿色，檐下挂满了大红绸布与油纸灯笼，连堂屋的孔子牌位前都系了朵红绒花，往日里书声琅琅的塾院，今日被满院喜气裹得严严实实。乡邻们早早便赶来帮忙，女人们聚在厨房，揉面做杨梅馃、蒸馒头焐肉，芝麻红糖的甜香混着肉香漫溢开来；男人们则搭棚架、摆八仙桌，潘七扛着借来的挈盒穿梭其间，孩子们追着飘落的红绸碎布奔跑，笑声震落了桂枝上的晨露。
王伯作为乡中长辈，正帮着李羽白整理衣饰——一件半旧的藏青长衫，袖口被青凝连夜绣了枝浅绿松针，与她赠的绣扇纹样相契。“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可得精神些。”王伯拍着他的肩头，目光望向里屋，“青凝姑娘那边，王婶正陪着梳妆，咱们这乡村仪式虽简，礼数却不能少。”李羽白抬手摸着袖口的松针绣纹，指尖拂过腰间——松枝护腕与桂花香囊、茱萸囊并排系着，都是青凝所赠，每一件都藏着岁月的温情，他眼底满是期待，嘴角噙着藏不住的笑意。
里屋内，青凝坐在镜前，王婶正为她插一支银钗，钗头缀着小小的绒花，与她素色布裙上的并蒂菊绣纹相映。她手中握着那把绣扇，扇面松柏在晨光下愈显温润，这扇陪她从京城到江南，从离别到重逢，如今终能见证她的心意落地。“青凝姑娘模样本就周正，这一打扮，愈发动人了。”王婶笑着打趣，“羽白那孩子内敛，却把你放在心上，往后在这塾里，定能好好待你。”青凝脸颊微红，低头摩挲着扇柄，轻声道：“我不求别的，只求与他守着这塾院，陪着朱安与孩子们，岁岁安稳便好。”
吉时一到，潘七点燃一串鞭炮，噼啪声响彻乡野，引得乡邻们纷纷聚拢到院中央。简易的礼台搭在桂树下，摆着两张太师椅（虚设高堂之位），案上供奉着天地牌位、孔子牌位，还有苏父的木牌，香炉里燃着清香，旁边摆着两碗温好的桂花酒——正是秋日两人一同酿的，如今开坛，酒香混着桂香，成了最动人的喜酒。
王伯主持仪式，高声唱喏：“一拜天地，祈福顺遂！”李羽白牵着青凝的手，一同躬身下拜，暖阳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青凝腕间玉镯轻响，与鞭炮余声交织。“二拜先师与先贤，护佑塾院安宁！”两人对着孔子牌位与苏父木牌叩拜，苏瑾年站在一旁，望着父亲的木牌，眼中满是欣慰，她知道，父亲若泉下有知，定会为这份圆满欢喜。“夫妻对拜，情定终身！”李羽白与青凝相对而立，深深躬身，他抬手拂去她发间沾着的绒花，目光真挚，青凝抬头望他，眼底满是温柔，千言万语都化作这一拜的默契。
拜堂礼毕，便是合卺酒。李羽白取过案上的酒碗，将两碗桂花酒轻轻相碰，粗瓷碗碰撞的清脆声响，是心意的共鸣。两人同时浅饮一口，甜香漫过舌尖，比秋日初酿时更添了几分醇厚，这酒里有等待的滋味，有重逢的欢喜，更有相守的期许。朱安捧着青凝绣的荷包跑过来，嚷嚷着：“师父，青凝姨，要吃杨梅馃！”苏瑾年笑着接过荷包，帮朱安系在腰间，打趣道：“就你嘴馋，这馃是要分给乡邻们的。”
宴席正式开席，八仙桌摆满了菜肴：冷盘是卤牛肉、鳗鲞片、炸花生米，热菜有馒头焐肉、香菇鸡块、清蒸青鱼，点心则是杨梅馃与红糖汤圆，每一道菜都出自乡邻之手，藏着最淳朴的祝福。王伯作为桌长，忙着安排宾客落座，为长辈斟酒；女人们端着菜穿梭在席间，说着家常打趣的话；男人们则猜拳行令，“三元及第”“四季发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将喜宴的氛围推向高潮。
李羽白与青凝一同给乡邻们敬酒，每到一桌，乡邻们都纷纷道贺。张婶拉着青凝的手，递过一块绣帕：“这帕子我绣了些鸳鸯，祝你们夫妻和睦，岁岁相守。”潘七的母亲则塞给朱安一包杨梅馃：“小公子，往后要好好听师父师娘的话，长大了也做个有担当的人。”朱安脆生生地应着“师娘”，逗得众人哈哈大笑，青凝脸颊微红，却没有反驳，只是握紧了李羽白的手。
酒过三巡，王怀安端着酒碗走过来，笑着道：“李大人，青凝姑娘，我这算珠也没什么好送的，就祝你们如这算盘珠，珠联璧合，事事如意。”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打磨光滑的黑檀木算珠，正是之前赠朱安的同款，“这珠子与青凝姑娘的算盘同源，也算圆了当年苏捕头的心意。”李羽白接过算珠，郑重道谢，将其与腰间的信物系在一起，这些物件串联起过往与当下，成了最珍贵的念想。
夕阳西下，喜宴渐渐散去，乡邻们带着主人家回赠的杨梅馃与馒头，笑意盈盈地离去。潘七与苏瑾年帮忙收拾桌椅，王怀安则清点剩余的酒食，朱安早已趴在桌上睡熟，嘴角还沾着红糖痕迹。青凝坐在桂树下，手中握着那把绣扇，李羽白走过来，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挨着她坐下。
“今日多亏了乡邻们，才这般热闹。”青凝轻声说道，目光扫过满院狼藉却温馨的景象，檐下灯笼还亮着，红绸在晚风里轻晃。李羽白握住她的手，指尖拂过她腕间的玉镯，又摸了摸腰间的护腕与香囊：“有你在，有他们在，这塾院才是完整的家。”他抬手取过绣扇，与她手中的绣绷并放在一起，扇上松柏与绷上松针相映，“春日礼成，往后每一个四季，我都陪你共度。”
青凝靠在他肩头，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满是安稳。案上的孔子牌位、苏父木牌与天地牌位静静伫立，香炉里的清香袅袅升起，与桂枝的新绿、灯笼的红光交织成画。那些藏在绣针里的心意、酿在酒中的等待、落在信物上的期许，终在这开春的塾院里尘埃落定。往后岁月，便是暖炉映心、春宴相守，书声与笑语相伴，烟火与温情长存，这便是两人最圆满的归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