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是清河镇最好的纸扎匠,他扎的纸人能「活」。
这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直到镇上恶霸钱三爷暴毙,双目被挖,胸口插着一根竹篾,旁边立着他三天前刚扎好的童女纸人,脸上用朱砂点着一抹诡异的笑。
警察署长封了铺子,全镇人都说陈青用邪术杀人。
只有陈青清楚,那纸人根本不是他点的睛。
更可怕的是,从那天起,他每夜都梦见那纸人在对他哭诉:「陈师傅,我好冷啊……借你的眼睛,看看是谁把我困在这纸壳里,好不好?」
而钱三爷停尸的义庄,夜夜传来敲打竹篾的声音……
……
【故事开始】
清河镇警察署的侦缉队长李武,这辈子没见过这么邪性的场面。
钱三爷肥硕的身子歪在自家黄花梨的罗汉床上,眼睛那儿只剩两个血糊糊的窟窿。
一根削得极尖的细竹篾,正正插在他心口。
这还不算完。
床边上,立着一个三尺来高的童女纸人。
纸人扎得极精巧,粉衫绿裤,头上俩抓髻,脸蛋扑着腮红。
可那脸上,原本该是空白眼仁的地方,被人用朱砂点上了两个红点,
像一双死死盯着尸体的眼睛。嘴巴那儿,也用朱砂拉出一道鲜红得刺眼的笑。
最要命的是,钱三爷那两只被挖出来的眼珠子,就端端正正摆在纸人那双红绣鞋前面,像是……上供。
“署、署长,”李武嗓子发干,回头对挺着肚子进来的警察署长赵金彪说。
“这……这纸人,是陈青铺子里的。全镇就他扎得这么……这么活灵活现。”
赵金彪踹了一脚旁边抖成筛糠的管家:“钱三爷什么时候定的这玩意儿?”
“三、三天前,”管家哭丧着脸,“三爷说……说梦见个小闺女找他要衣裳,心里发毛,就去陈青那儿定了个童女纸人,说烧了安心。昨、昨天傍晚才送来的,就放这屋里……可当时,当时没点睛啊!”
赵金彪盯着那纸人脸上那抹朱砂红笑,后脖颈莫名凉飕飕的。
他骂了句娘,挥手:“去,把陈青给我拎来!”
……
陈青是在自己的纸扎铺后院里被带走的。
他手上还沾着糨糊,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警察,愣了愣。
“李队长,这是?”
“少废话!钱三爷死了,跟你扎的纸人有关!”李武一抖铁链子,语气硬,眼神却有点躲闪,不敢看铺子里那些琳琅满目的纸人纸马。
那些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瞧着怪瘆人。
陈青心里咯噔一下。
钱三爷?那个放印子钱逼死过佃户、强占北街豆腐西施的恶霸?
他定了纸人,自己昨天才送去……
他没反抗,任由链子套上手腕,只低声说了句:“让我洗个手。沾着亡人东西,不敬。”
审讯室内。
阴冷潮湿,只有一盏煤油灯。
赵金彪坐在桌子后面,肥脸上油光光的。
“陈青,知道为什么抓你?”
“听说钱三爷出了事,跟我送的纸人有关。”陈青抬起眼,声音平静。
“署长,我就是个扎纸的,送货上门,银货两讫。送到的时候,钱管家验过,纸人完好,也没点睛。之后的事,我不知道。”
“不知道?”赵金彪啪地一拍桌子。
“人死了,眼珠子挖了!旁边就立着你扎的纸人,还他娘的点了睛,笑得跟个活鬼似的!全镇都知道你陈青手艺邪性,扎什么都跟活的似的,不是你搞的鬼,是谁?”
陈青沉默了一下。
煤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跳。
“署长,”他慢慢开口,“手艺好,是祖师爷赏饭吃。至于邪性……纸人不点睛,是行规。点了睛,它就可能活。这规矩,我懂,不敢犯。”
“你的意思是,有人后来点了睛,栽赃你?”
“我没这么说。”陈青垂下眼,“但纸人送到钱府时,许多人都看见了,没点睛。府上夜里也该有人守夜。谁有机会进去点睛,又杀了钱三爷,署长一查便知。”
赵金彪被他这不软不硬的话顶得恼火。
钱三爷每年给他的孝敬不少,这人死了,他得给上面和钱家一个交代。
眼前这沉默的纸扎匠,就是个现成的替死鬼。
可这小子太镇定,话里挑不出毛病。
“牙尖嘴利!”赵金彪冷哼,“现场就你的纸人!凶器是竹篾,你铺子里满地都是!不是你,还能是纸人自己活了杀人不成?”
陈青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
纸人自己活了?
如果是昨天之前,他会觉得这是无稽之谈。
但昨晚,他半夜被后院轻微的窸窣声惊醒,从窗户缝瞥见。
那个本该堆在角落、准备明天送去烧给夭折孩子的童男纸人,不知怎么挪到了院子中间,对着月光,脖颈似乎还轻微地……转动了一下。
他当时以为是眼花,或是野猫碰的。
现在,他背上慢慢渗出一层冷汗,细思极恐啊。
祖父临死前呕着血说的话,撞进他脑子里:“青娃儿……记住……咱这手艺,能慰亡魂,也能招祸患……纸人点睛,非生即死……千万别、别让人拿了八字血肉去……”
钱三爷定纸人时,可曾留下过什么?
“署长,”陈青抬起头,眼神变得清明了些,“钱三爷定纸人时,除了定金,可还给了别的?比如……头发、指甲,或者确切生辰?”
赵金彪一愣,看向旁边的李武。
李武连忙翻笔录,结巴道:“管家说……好像、好像钱三爷是问过陈青,要不要生辰八字,说是图个吉利。陈青当时说……说不用,寻常纸人,不必。”
“我说的是不必,”陈青一字一顿道,“但如果客人坚持要给,我也会收下,依愿贴上。这是规矩。钱三爷……他坚持给了吗?”
李武的冷汗下来了。
笔录上没写这段。
赵金彪眯起眼,看着陈青。
这小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道真有什么门道?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砰地撞开。
一个警察慌慌张张冲进来:“署、署长!不好了!义庄……义庄老王头跑来说,钱、钱三爷的尸首……好像在动!还有……还有那个纸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