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朝野以为一切将回归正轨时,一道密旨从甘泉宫送出,召左云昭与许暮熙即刻入宫。
两人心中虽有疑惑,却还是依旨前往。
甘泉宫的偏殿内,武帝褪去了往日的震怒与疲惫,神色平静地看着她们。
“巫蛊一案,你二人挺身而出,辨明真相,救大汉于动荡之中,功不可没。”
武帝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朕今日召你们前来,是要封你们二人为青轺使者。”
左云昭与许暮熙对视一眼,皆面露诧异。
武帝继续说道:“此职无品阶高低,却可侍上顾问,备问四方。”
“朕若有疑难,你们可直言进谏。”
“天下四方有异动,你们可奉旨巡查。日后,你们便是朕的耳目,也是大汉的耳目。”
话音落下,偏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左云昭眼中的诧异渐渐化为了然,许暮熙也收起了惊讶,神色变得郑重。
“臣女领旨。”两人齐声躬身应道,声音坚定。
……
暗夜里,寂静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喘息。
许暮熙猛地从床上坐起,额角覆着一层细密的冷汗,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要撞破胸腔般狂跳不止。
她抬手按在额间,试图平复呼吸,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梦中那诡异又惊悚的画面。
昏暗中,一个少女的胸膛裸露在外,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枚寒光闪闪的细针。
正一针、一针缓慢地扎进少女的皮肉里,没有鲜血涌出,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那画面太过清晰,细针刺入的弧度、少女无声绷紧的肩线。
甚至空气中仿佛弥漫的铁锈味,都真实得不像梦境。
许暮熙拢了拢身上的薄被,指尖冰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
在地面投下一道细长的阴影,竟让她莫名想起了梦中的细针,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
次日天光微亮,许暮熙便匆匆起身,梳理好乌发,挽作利落的双环髻。
鬓边簪上一支银白缠枝纹样的簪饰。
清透的银辉衬得发梢更显乌黑,也让她眉宇间的凝重稍稍淡了几分。
她没多耽搁,径直朝着左府走去。
推开房门时,左云昭正临窗而立。
乌黑长发松松挽成雅致的发髻,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柔化了她原本锐利的轮廓,更添几分清逸。
听到动静,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许暮熙脸上,见她神色异样,便开口问道:“暮熙,怎么了?神色这么难看。”
“云昭,我……”
许暮熙走到桌旁坐下,指尖攥紧了衣袖,犹豫片刻才咬着唇开口,语气里的惊悚藏都藏不住。
“我昨晚做了个噩梦,梦里有个少女。”
“胸膛被人用细针一针一针地扎……那画面太真了,连针锋的寒光都看得清,我现在想起来,心还发慌。”
左云昭的神色骤然沉了下去,原本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惊悸,指尖不自觉地蜷起。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也梦到了……和你一模一样的画面。”
“什么?”许暮熙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我们怎么会做同样的梦?”
左云昭没有直接回答,眉头紧紧蹙起,思绪飘向深处。
她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闷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风声,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暮熙,你有没有想过?以武帝的性情,巫蛊案牵连这么广,但凡沾边的,他绝不会轻易放过。”
她顿了顿,语气凝重如铁,“可他不仅免了我们的罪,连霍晏辰和霍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太反常了。”
“你是说……”许暮熙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
“单凭赏识,根本不足以让他破这个例。”左云昭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心里定有别的盘算。我们身上,必然有他用得着的价值。”
“他才会暂时压下猜忌,甚至封我们做青轺使者。”
她越想越心惊,那两场诡异的同梦,会不会就是某种预兆?
是警示,还是胁迫?
疑惑的迷雾在她心头缠缠绕绕,怎么也散不去。
“别再往下想了。”许暮熙见她神色越来越沉,连忙伸手按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却坚定。
“今天是伯父伯母和云溪回来的日子,多重要的事,先把这些疑虑搁一搁。”
“别让这些烦心事,搅了一家人团聚的好兴致。”
左云昭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她点了点头,刚要说话,便听到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喧闹声,夹杂着少女清脆的呼喊。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朝着大厅走去。
刚踏出大厅,左云昭便望见了院中的双亲,还有那个朝思暮想的纤细身影。
“姐姐!姐姐!”左云溪像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雀。
猛地甩开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朝着左云昭奔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双臂紧紧箍着她的腰,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掺着哭腔,“我好想你啊!”
“姐姐,我还以为……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左云昭紧紧回抱住妹妹,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和微微的颤抖,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声音哽咽得发颤:“傻丫头,哭什么。”
“姐姐怎么会丢下你?姐姐也想你,天天都想。”
“暮熙姐姐!”左云溪从左云昭怀里抬起头,瞥见站在一旁的许暮熙,立刻挣开姐姐的怀抱,又扑了过去。
许暮熙笑着稳稳接住她,温柔地抚了抚她汗湿的额发。
眼中满是宠溺:“云溪长这么高了,也越来越漂亮了。”
“我也想暮熙姐姐!”左云溪把脸埋在她颈窝,软软地撒着娇。
左云昭的父母站在一旁,望着姐妹相拥的模样,眼眶泛红,脸上却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母亲快步走上前,轻轻握住左云昭的手,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昭儿,我的好孩子。”
“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平安无恙就好。”
父亲也走上前,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
千言万语都凝在一句沙哑的“没事就好”里,眼中的欣慰与心疼一览无余。
院子里的氛围瞬间变得温馨又热烈。
就在这时,左云昭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父母身后,留意到那里还站着一位陌生的少女。
少女见她看来,连忙上前两步,微微躬身行礼。
一口汉话带着明显的湟中口音,说得有些生硬:“我……我是从湟中来的,名字叫研朵。”
她抬眸看向左云昭,眼中带着几分好奇与友善:“你就是云昭姐姐?”
“常听令尊提起你。今日一见,比他说的……还要好看。”
左云昭打量着她,只见少女乌黑的长发梳作双辫,用橙红的绳子束着辫尾,垂在肩侧。
发顶插着一枚银白珠花,隐在发丝间,更衬得她一张瓜子脸线条柔润。
眉眼秀挺如裁,眼波清澈,唇色轻淡得像沾了晨露,模样娇俏可人。
可不知为何,左云昭看着她,心中那股被压下的诡异感又悄然浮了上来。
尤其是想到那两场相同的噩梦,让她对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女,多了几分莫名的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