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众志成城

两日后，天色未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黯淡的鱼肚白，浓重的浓雾笼罩黔山，白茫茫的雾气如轻纱般缠绕在山间，群山被白雾笼罩，朦朦胧胧，能见度不足丈余，山间草木都沾着冰冷的露水，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透着刺骨寒意，脚下的青石山道湿滑难行，长满青苔，稍不留意便会滑倒，雾气吸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寒凉，让人忍不住打寒颤。青溪峡两侧崖壁之上，义军将士早已严阵以待，枕戈待旦，崖壁上的防御工事层层叠叠，由青石、竹木搭建而成，坚固异常，滚木礌石堆积如山，火油、箭矢、火药摆满阵地，甚至还有不少自制的土雷，暗藏于崖壁缝隙之间。吴烈一身玄铁铠甲，身姿魁梧如铁塔，面容黝黑粗糙，饱经风霜，络腮胡上沾着晶莹晨露，眼神锐利如虎，手持一柄百炼长刀，刀身泛着冷冽寒光，立于崖顶最高处的工事之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黑松林方向，周身散发着悍不畏死的气场。身旁士兵们手持火铳、弓箭，腰间别着火药包、短刀，神情肃穆，身姿挺拔，各族子弟兵各司其职，配合默契。苗族猎手身着迷彩布衣，与山林环境融为一体，藏身于崖壁密林之中，手持特制毒弩，弩箭上涂着秘制毒药，目光锐利，瞄准山道入口，随时准备狙杀敌军；布依族士兵精通火器，个个面色沉稳，熟练操控着义军为数不多的火炮，仔细调整炮位，反复校准角度，眼神专注；侗族青壮则紧握滚木、礌石，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双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随时准备给予来犯之敌致命一击，人人神色坚毅，眼中燃着守土卫家、驱逐鞑虏的熊熊怒火，口中低声呐喊着口号，气势如虹。

“将军，清军来了！”一名斥候飞奔而来，神色急切，衣衫凌乱，身上沾着泥土与草屑，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顺着崖壁望去，黑松林方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无数清军身影如潮水般涌来，旗帜招展，正黄旗金龙旗、镶蓝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格外刺眼，数十门重型火炮整齐排列于山道入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峡口工事，透着死亡的气息，玄甲铁骑列阵两侧，人马披甲，气势如虹，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铺天盖地而来，马蹄声震彻大地，令人心惊胆战。吴烈面色一沉，眼神愈发锐利，高声下令，声音洪亮，盖过山间风声与远处马蹄声：“传我令，即刻点燃烽火，通知各寨清军主力全力来攻青溪峡，令各部严守阵地，切勿妄动，静待援军！将士们，备好兵器，鞑子来了！今日我等便与青溪峡共存亡，死守峡口，让他们有来无回，杀鞑子，复大明！”话音落下，崖壁之上顿时燃起数道冲天烽火，红色火光直冲云霄，在浓雾中格外醒目，传遍黔山各处要道，各寨守军见烽火燃起，即刻进入战备状态，严阵以待。

话音未落，清军阵中传来一声炮响，如惊雷般炸响，打破山间寂静，重型火炮轰然开火，一颗颗炮弹裹着劲风、带着熊熊火光轰向崖壁工事，山石飞溅，烟尘滚滚，工事被击中之处瞬间坍塌，碎石、木屑四散飞溅，几名义军士兵来不及躲避，被埋于碎石之下，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令人揪心。岳乐与杰书立于阵前高坡之上，二人皆身披明黄披风，在晨雾中格外醒目，岳乐手持马鞭，神色威严，目光冷峻地盯着青溪峡崖壁；杰书手持长刀，眼神急切，周身透着一股戴罪立功的决绝，厉声下令：“全力开炮，轰平崖壁工事！云梯队、攻城队准备，待工事损毁，即刻冲锋，攻破峡口者，赏千金，封千户，升五品武官！”数十门重型火炮轮番轰鸣，炮声震彻天地，山摇地动，青溪峡内硝烟滚滚，碎石横飞，崖壁上的工事接连被毁，火光冲天，浓烟遮蔽了半边天空，刺鼻的火药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义军将士们顶着炮火，冒着生命危险，奋力修补工事，用身体挡住坍塌的缺口，哪怕身负重伤，鲜血淋漓，衣衫被炮火引燃，也绝不后退半步，口中高喊着“死守青溪峡”“驱逐鞑虏”的口号，声音震天，尽显铁血风骨。一名年轻的侗族士兵，手臂被炮弹碎片击中，鲜血直流，他简单用布条包扎，依旧奋力推动滚木，眼中满是坚定，对着身旁战友嘶吼：“守住阵地，绝不让鞑子过去！”战友们齐声呼应，士气高涨，个个奋勇争先。

激战半个时辰，崖壁工事损毁大半，多处防御缺口被炮火轰开，清军炮火稍歇，岳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沉声下令：“冲锋！”杰书一马当先，高声呐喊：“将士们，冲啊！攻破青溪峡，重重有赏！”数千云梯队士兵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峡口，玄甲铁骑紧随其后，长刀挥舞，悍不畏死，踩着湿滑的山道往前冲，气势汹汹。吴烈见状，目眦欲裂，须发倒竖，高声嘶吼：“放！给我狠狠打！”崖壁之上，早已准备就绪的义军将士们奋力推动滚木礌石，滚木礌石如暴雨般滚落，砸得清军士兵头破血流，惨叫连连，云梯被砸断，士兵们纷纷跌落山道，骨断筋折，惨叫声此起彼伏。火铳与弓箭齐发，箭矢如雨点般射向清军，火铳轰鸣声此起彼伏，山道之上瞬间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山道流淌，与山间露水混合在一起，泥泞不堪，脚下一滑便是满身血污。清军士兵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不断有云梯被重新架上崖壁，清军士兵顺着云梯往上攀爬，脸上满是狰狞。义军将士们手持长刀，奋力砍杀，将攀爬的清军士兵一一击落崖下，有的士兵甚至抱着清军士兵一同滚落悬崖，同归于尽，鲜血染红了崖壁，染红了山道，场面惨烈至极，令人动容。

就在此时，山道左侧密林之中突然传来震天杀声，卢若腾亲率三千精锐绕道而来，借着熟悉的地形，从清军侧翼发起猛攻。卢若腾一身青色战甲，手持长剑，身先士卒，眼神锐利，高声呐喊：“将士们，杀鞑子！”苗族猎手的毒弩精准射杀清军炮手与旗手，一箭封喉，百发百中，清军炮手接连倒地，火炮攻势渐渐迟缓；布依族士兵手持长刀，身披简易藤甲，冲入清军阵中，砍杀云梯队士兵，刀光剑影间，清军士兵纷纷倒地，惨叫连连。清军侧翼瞬间大乱，阵型溃散，士兵们惊慌失措，自相践踏，乱作一团。岳乐见状，面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厉声下令：“硕岱，率五千八旗精锐迎战，务必击退贼寇，稳住侧翼！”硕岱得令，一身玄甲熠熠生辉，身先士卒，骑着战马冲锋在前，手中长刀挥舞，寒光一闪，便斩杀数名义军士兵，八旗兵紧随其后，攻势凶猛，悍不畏死，与义军展开殊死搏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双方死伤惨重，尸横遍地，却依旧死战不退，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彻山谷，久久回荡。

激战至正午，浓雾散尽，烈日高悬，毒辣的阳光炙烤着大地，青溪峡内硝烟弥漫，浓重的火药味呛得人难以呼吸，鲜血染红了整条山道，暗红色的血水在烈日下泛着诡异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火药味，令人作呕。清军数次冲锋皆被义军奋勇击退，死伤万余人，山道之上尸积如山，却依旧不肯罢休，岳乐与杰书面色愈发阴沉，杰书眼中满是焦灼，对着岳乐道：“安亲王，再这样下去，我军伤亡惨重，恐难以为继，不如暂且撤军，另寻破敌之策？”岳乐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青溪峡崖壁，咬牙道：“不可，此刻撤军，前功尽弃，传令下去，重型火炮再度开火，朝着崖壁疯狂轰击，务必打开缺口！”清军重型火炮再度轰鸣，一颗颗炮弹接连不断轰向崖壁，崖壁上的义军将士死伤惨重，不少人被炮火击中，尸骨无存，却依旧坚守阵地，没有一人退缩。吴烈身中流弹，左臂负伤，鲜血染红了半边铠甲，伤口处鲜血汩汩流淌，他简单用布条紧紧包扎，强忍剧痛，依旧屹立于崖顶，身姿挺拔，高声呐喊：“弟兄们，坚持住！援军很快就到！守住青溪峡，就是守住我们的家园，守住黔山百姓的希望！杀鞑子，复大明！”义军将士们闻言，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哪怕弹尽粮绝，也手持石块、木棍与清军搏斗，拳打脚踢，殊死抵抗，没有一人投降，没有一人退缩，用血肉之躯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线。一名年仅十六岁的苗族少年，手持短刀，冲向攀爬上来的清军士兵，连砍数人，最终被清军长刀砍中，倒在血泊之中，依旧怒目圆睁，口中骂着“鞑子”，直至断气。

就在清军调整阵型，准备发起新一轮猛攻之际，远处突然传来震天号角声，号角声高亢嘹亮，穿透硝烟，响彻黔山。苏墨卿率领湘黔古道援军与八千各族子弟疾驰而来，战马奔腾，尘土飞扬，苏墨卿一身白衣战甲，手持长枪，身先士卒，高声呐喊：“援军到了！杀鞑子！”石启元率五千苗族子弟摆脱伊桑阿部的牵制，赶来驰援，石启元身着苗族传统战甲，手持长柄弯刀，眼神锐利，身后苗族子弟手持弓弩、长刀，气势如虹；吴玉山也率三千侗族子弟突破王进宝部的袭扰，从清军后方杀来，三路援军从清军后方与两侧发起猛攻，喊杀声震彻黔山，气势如虹。陈近南亲率五百精锐亲卫，一马当先，手持冷月剑冲入清军阵中，青衫翻飞，剑光如练，所过之处，清军士兵纷纷倒地，无人能挡，冷月剑沾染鲜血，愈发寒光逼人，剑影闪烁间，清军士兵人头落地，尸横遍野。一名清军参将手持长刀，朝着陈近南砍来，陈近南侧身避开，反手一剑，便将其首级斩落，高声呐喊：“岳乐、杰书，尔等鞑子，残害百姓，侵我河山，今日便是尔等授首之日！”

岳乐与杰书见状，面色大变，岳乐眼中满是震惊，沉声道：“没想到义军援军来得如此之快，我军腹背受敌，士气受挫，死伤惨重，再攻下去恐全军覆没，康亲王，速速下令撤军！”杰书也面露惊色，深知大势已去，咬牙切齿下令：“撤军！火速退回黑松林大营，固守待援，不得恋战！”清军士兵听闻撤军令，如蒙大赦，纷纷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只顾着逃命，全然不顾身后追击的义军，不少士兵慌不择路，跌落悬崖，摔得粉身碎骨。义军乘胜追击，一路斩杀清军千余人，缴获大批军械火炮、粮草物资，成功守住青溪峡这一黔山咽喉。陈近南站在青溪峡口，望着清军狼狈逃窜的方向，身上战甲沾染鲜血，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剑，周身散发着凛然正气。身旁吴烈、卢若腾、苏墨卿等将领纷纷上前，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敬佩与折服，吴烈抱拳道：“总舵主神威，击退清军，守住青溪峡，我军大胜！”陈近南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青溪峡内惨烈的战场，眼中满是痛惜：“此战虽胜，却也伤亡惨重，诸位将士奋勇杀敌，皆是铁血英雄，当厚葬阵亡弟兄，安抚家属。”

青溪峡内，幸存的义军将士们相拥而泣，喜极而泣，连日来的苦战与牺牲，终换得今日大胜。黔山各族百姓闻讯，纷纷带着热粥、干粮、疗伤草药赶来犒劳将士，布依族妇人端着热腾腾的米粥，一一递到将士手中，脸上满是欣慰；苗族老者为负伤将士包扎伤口，手法娴熟，口中不断安慰着受伤的士兵；侗族青壮帮忙清理战场，收敛阵亡将士遗体，篝火旁，将士们擦拭着兵器，谈论着战事，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唯有守土卫家的坚定与驱逐鞑虏的决心。受伤的士兵们相互搀扶着，脸上满是笑意，一名受伤的士兵对着身旁战友道：“我们守住了青溪峡，鞑子被打跑了！”战友们齐声欢笑，声音响彻山谷。

夕阳西下，血色余晖洒在黔山群峰之上，映红了青溪峡的山道，也映红了义军将士们坚毅的脸庞，朱红的义字大旗在夕阳下猎猎飘扬，格外醒目，迎风招展，尽显铁血荣光。黑松林清军大营内，岳乐与杰书看着逃回的残兵败将，个个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丢盔弃甲，狼狈不堪，不少士兵身上带着伤，一瘸一拐，士气低迷，二人面色铁青，杰书满脸愧疚，对着岳乐道：“安亲王，此番失利，皆因本王无能，愿再请罪！”岳乐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一口鲜血险些喷出，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鲜血直流，沉声道：“罢了，事已至此，再多罪责也无用。义军联寨同心，黔山天险难破，且民心所向，短期内难以取胜，传令下去，固守大营，加固营防，派人快马加鞭回京，请求朝廷增派援军与粮草，再做图谋！”帐内烛火摇曳，映着二人阴沉的面容，气氛压抑至极，清军士兵们垂头丧气，人心惶惶，再也没了此前的嚣张气焰，营寨内一片死寂，唯有晚风呼啸，吹动旌旗，发出猎猎声响，似在诉说着此战的惨败。

而青溪峡义军大营内，灯火通明，议事大帐之中暖意融融，陈近南召集诸将与各族部族首领议事，帐内烛火通明，众人围坐舆图旁，神色振奋，意气风发。周培公风尘仆仆赶来，手中拿着最新的粮草军械账册，脸上满是笑意，笑道：“总舵主，经此一战，清军士气大挫，死伤惨重，折损万余人，短期内绝不敢再贸然进攻。我军缴获大批军械火炮与粮草，虽依旧紧张，却也能解燃眉之急，各族村寨还在源源不断送来物资，民心所向，大势所趋。我军可趁此机会，加固各处要道防御工事，增修堡垒，埋设陷阱，同时联络云南、广西各省义军，合力抗清，互通粮草军械。只要我们坚守数月，各地援军汇合，定能击退清军，光复西南，点燃全国抗清的烽火！”石启元起身拱手，声音洪亮，目光坚定：“总舵主，我苗族各部愿尽出子弟，死守黔山，提供粮草物资，与义军共进退，驱逐鞑虏，复我大明河山！”侗族首领吴玉山亦起身附和，沉声道：“我侗族子弟也愿誓死追随总舵主，守土卫家，绝不屈服于鞑子！”其余部族首领纷纷附和，齐声响应，语气坚定，掷地有声，帐内气氛热烈，士气高涨。

陈近南点点头，目光望向舆图上广袤的西南大地，眼中满是期许与坚定，声音铿锵有力，传遍整个大帐，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众志成城，何惧强虏？民心所向，大势所趋！黔山乃西南屏障，只要我们守住此处，同心同德，同仇敌忾，便能点燃西南抗清的烽火，终有一日，定能驱逐鞑虏，还我大明河山，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帐外，义军将士们与各族百姓的欢呼声震彻夜空，此起彼伏，经久不息，回荡在黔山群峰之间，与山间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铁血赞歌。黔山群峰巍峨，见证着义军将士与各族百姓的铁血丹心与忠勇气节，西南抗清的烽火，愈发炽烈，燃遍万里黔山，照亮了光复大明的希望之路，也点燃了天下百姓反抗清廷的斗志与决心，熊熊烈火，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