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得栅栏上的木板“吱呀”作响，像在为这场对峙伴奏。林默握着芯片的手悬在半空，手心的汗几乎要将那小小的方块浸透。栅栏外的车灯依旧刺眼，浅灰色眼睛的男人站在光里，身影模糊，却透着一股掌控一切的从容。
“怎么？不敢了？”男人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带着一丝嘲弄，“还是觉得，凭这枚芯片，能和基地讨价还价？”
林默没说话，只是将手收了回来，芯片重新攥在掌心。他能感觉到栅栏后传来的动静——苏晴他们一定在看着，赵铁柱的钢刀恐怕已经出鞘，李大叔的铁锹也该握得发烫了。他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让所有人都沦为基地的实验品。
“我要先看到证据。”林默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证明陈兰的男人还活着，证明你有能力阻止‘它’。否则，这枚芯片，谁也别想拿到。”
他故意加重了“谁也别想”四个字。他在赌，赌基地比他更需要这枚芯片，赌“它”的失控让他们焦头烂额。疤脸说过，这是实验记录的备份，里面很可能藏着控制“它”的关键，甚至……藏着基地不可告人的秘密。
栅栏外的男人沉默了。车灯依旧亮着，却没再催促，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较量。陈兰抱着小石头，身体抖得像风中的叶子，眼神却紧紧盯着林默，像在看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过了大概三分钟，男人终于开口：“可以。”
他挥了挥手，一辆越野车的后门打开，两个黑衣人押着一个人走了下来。那人穿着囚服，瘦得脱了形，脸上全是伤痕，却依旧倔强地抬着头。当车灯照在他脸上时，陈兰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老周！”
是她的男人！
老周似乎没听到，只是死死盯着栅栏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林默看得真切，他的口型是——“别信”。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是陷阱！
“看到了？”男人的声音重新响起，带着一丝得意，“他还活着。只要你交出芯片，不仅他能活命，你们所有人都能得到基地的庇护。”
“庇护？”林默冷笑一声，“就像庇护那些囚室里的‘样本’一样？”
男人的脸色沉了下来：“林默，别给脸不要脸。‘它’还有十分钟就到了，到时候，别说你们，就连我们，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那就一起等。”林默寸步不让，“要么，你让老周自己走过来，告诉我他还活着；要么，就让‘它’来评评理，看看这枚芯片，到底该归谁。”
他在拖延时间。他在等，等苏晴他们按照“原计划”行动——那是他被带走前定下的暗号，一旦他说出“一起等”，就意味着要启动最后的防御：点燃暖棚周围的可燃物，用浓烟和火焰阻挡敌人，同时引爆之前藏在河谷的炸药，切断追兵的退路。
栅栏后的动静更大了，隐约能听到拖拽东西的声音，那是在搬运引火的柴草。
栅栏外的男人显然察觉到了不对劲，浅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对着对讲机说了句什么，押着老周的两个黑衣人突然举起了枪，对准了老周的后脑勺。
“等等！”陈兰尖叫起来，“别伤害他！我劝他交出来！林默，你交吧！求你了！”
林默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他看着陈兰泪流满面的脸，看着老周绝望却依旧倔强的眼神，再想想栅栏后那些等待他决定的人，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
“你以为这样就能威胁我？”林默的声音陡然转冷，“你杀了他，我就毁了芯片。反正都是死，不如拉着你们一起陪葬！”
他说着，掏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火苗在夜风中跳跃，映照着他决绝的脸。
男人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林默会这么决绝，更没想到他敢真的毁掉芯片。实验记录是基地的命脉，一旦被毁，“它”就成了永远无法控制的隐患，他这个负责人，也难逃惩罚。
“住手！”男人嘶吼着，“我答应你！让他过去！”
他挥了挥手，押着老周的黑衣人松开了手，老周踉跄了一下，朝着栅栏跑来。他的腿似乎受了伤，跑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林默看着他靠近，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老周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从地狱里逃出来的人。而且，他跑过来的方向，恰好对着栅栏最薄弱的那个缺口。
“小心！”林默突然大吼一声。
话音未落，老周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东西，猛地朝栅栏扔过来——是手雷！
“轰隆”一声巨响，栅栏的缺口被炸得粉碎，碎石和木屑飞溅。陈兰抱着小石头尖叫着扑倒在地，林默也被气浪掀翻，耳朵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见。
烟尘弥漫中，他看到老周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胸口插着一把匕首——是那个浅灰色眼睛的男人扔过来的，杀人灭口！
“给我冲！”男人的嘶吼声穿透了耳鸣，“抓住林默，抢回芯片！”
越野车的车门全部打开，几十个黑衣人举着枪冲了过来，像黑色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被炸开的缺口。
“点火！”林默捂着流血的额头，嘶吼着爬起来。
栅栏后立刻燃起熊熊大火，柴草被泼了煤油，烧得噼啪作响，浓烟滚滚，暂时挡住了黑衣人的去路。赵铁柱带着人冲了出来，钢刀劈得“呼呼”作响，李大叔和张大爷也举着家伙，嘶吼着加入战斗。
“林默！快走！”苏晴跑过来，想拉他离开。
“你们先走！”林默推开她，从怀里掏出那个引爆炸药的遥控器——是他从基地逃出来时，顺手从疤脸的尸体旁捡的，“我去炸河谷！”
“我跟你去！”苏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林默看着她被烟熏黑的脸，心里一暖，却摇了摇头：“照顾好大家，等我回来。”
他转身冲进浓烟，朝着河谷的方向跑去。身后传来枪声、惨叫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它”来了！
跑到河谷边，林默趴在一块巨石后，看着远处的黑衣人正试图绕过火场，往暖棚的方向冲。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遥控器的按钮。
没有爆炸。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又按了几下，遥控器依旧毫无反应。
怎么回事？难道是电池没电了？还是……被基地的人干扰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某种巨大的野兽在呼吸。他猛地回头，只见烟尘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正缓缓站起来，灰黑色的皮肤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獠牙上滴落的涎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是“它”！
“它”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默，或者说，盯着他手里的芯片，发出低沉的嘶吼，一步步逼近。
林默握紧了芯片，又看了看毫无反应的遥控器，心脏沉到了谷底。
前有堵截，后有怪物，手里的芯片成了催命符，最后的希望也彻底破灭。
他该怎么办？
火光越来越旺，枪声越来越近，怪物的嘶吼就在耳边。林默看着暖棚的方向，那里的绿光依旧在闪烁，像黑暗中永不熄灭的信念。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疯狂。
既然逃不掉，那就拼一把！
他猛地站起身，举起手里的芯片，对着“它”晃了晃，然后转身朝着黑衣人的方向跑去。
他要做一个疯狂的决定——让“它”和基地的人，好好“聊聊”。
而那枚小小的芯片，就是他抛出的诱饵。
河谷的风卷起浓烟，将他的身影吞没。远处的火光中，黑色的潮水和巨大的黑影，正在缓缓靠近，像两列即将相撞的列车。
一场更大的混乱，即将在这片焦土上，彻底爆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