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观星台的青铜鹤首炉里,檀香燃得正旺,烟岚袅袅,却绕不开楚玄眼底的寒戾。他指尖捻着一枚龟甲,甲面裂纹纵横,恰如方才星卫传回的密报 —— 江南流民竟公然打出 “星主乱政,天命已改” 的旗号,那些糙粝的字迹,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刮着他的权柄根基。
“星主乱政……” 楚玄低声重复,嘴角勾起一抹近乎癫狂的笑。他猛地将龟甲掷于案上,龟甲碎裂的脆响,惊得阶下星卫齐齐跪倒。“一群草芥,也敢妄议天命?”
殿外寒风穿廊,卷着太极殿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嚣。文武百官的质疑声,已如潮水般漫过宫墙。楚玄太清楚,若不能迅速平息这场风波,他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权威,便会在流民的怒骂与朝臣的猜忌中,土崩瓦解。
他缓步走到观星台边缘,俯瞰着京城脚下密密麻麻的民宅。昨日还在为燕王大军惶惶不安的百姓,今日已在街头巷尾窃窃私语,将江南的饥馑与他的谶语之说牢牢绑定。楚玄眼中寒光一闪,一个更阴毒的计划,在他心中悄然成型。
“传我令 ——” 楚玄忽然开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僭越的口吻里,是早已凌驾于帝王之上的倨傲。“夜观天象,北方奎宿之侧,有凶谶现世,赤气冲霄,祸乱三垣。此兆降世,必致天下大乱,流民四起,正是江南祸乱之根源!”
星卫们面面相觑,昨日观星分明无此异象,却无人敢戳破。楚玄瞥着他们惶恐的神色,冷笑道:“凶谶现世,非人力可敌,唯有以通天之力禳之。即刻拟诏,奏请陛下,于京城中轴之地,修建通天高台。台高百丈,上接云汉,下镇地气,我亲率钦天监众官,于台上祭天七日,必能斩除凶祟,还天下太平。”
他顿了顿,补充道:“修台所需人力、物力,由全国各州府分摊。凡有推诿者,以‘忤逆天意,通连乱民’论罪,诛九族。”
星卫领命退下,观星台上只剩楚玄一人。他抬手抚过身侧的青铜星盘,盘上刻着的周天星斗,在他眼中幻化成无数金银财帛与滔天权势。修建通天高台,不仅能借 “禳除凶谶” 之名,彻底压下朝野的质疑,更能借机搜刮全国民脂,将各州府的人力物力尽握手中。待台成之日,他楚玄的声望,便会如高台一般,凌驾于帝王与众生之上。
太极殿内,景和帝周敬看着楚玄递上的奏疏,手抖得连玉玺都握不住。“凶谶…… 通天高台……” 他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奏疏上那一串串惊人的数字,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楚玄,修台需征调民夫百万,耗费钱粮无数,如今国库空虚,百姓困苦,这…… 这如何是好?”
楚玄垂眸,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陛下,凶谶祸世,若不及时禳除,恐致江山倾覆。至于钱粮人力,天下百姓皆赖陛下庇佑,今国有大难,自当同心协力。再者,高台一成,福泽万世,百姓必能理解陛下的苦心。”
周敬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他知道楚玄的话全是托词,可如今燕王兵临城下,楚玄掌控着城防与钦天监,他这个皇帝,早已是傀儡。若不答应,楚玄怕是会立刻废了他。
“准…… 准奏。” 周敬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在奏疏上盖下玉玺。
楚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躬身道:“陛下圣明。老臣这就去督办修台事宜,定不负陛下所托。”
旨意传下,朝野震动。
工部尚书率先冒死进谏,称修台劳民伤财,只会加剧民怨,可楚玄却以 “忤逆天意” 为由,将他罢官下狱。其余官员见此情景,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
很快,征调民夫与钱粮的文书,像雪片一样飞遍全国。
各州府的官员为了完成任务,纷纷变本加厉地搜刮百姓。原本就食不果腹的百姓,被强行夺走最后一点存粮;原本就衣不蔽体的百姓,被强征去修台,连一口饱饭都吃不上。
京城郊外,很快便聚集了数万民夫。他们大多是从京郊各县强征而来,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监工的士兵手持皮鞭,对他们非打即骂。稍有懈怠,便会被皮鞭抽得皮开肉绽。
民夫们的哀嚎声,日夜不绝,传遍了整个京城。
贤妃宫中,沈清晏站在窗前,听着城外传来的隐约哀嚎,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清晏,” 周念走到她身边,眼中满是愤怒与无力,“楚玄太过分了!他借着凶谶的名义,肆意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这根本就是在逼反百姓!”
贤妃周氏叹了口气,道:“楚玄这是在釜底抽薪。他修这通天高台,一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威,二是为了掌控全国的人力物力,三是为了断绝我们的后路。待高台建成,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掌控一切,到那时,我们再无翻身之力。”
沈清晏闭了闭眼,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些日子的种种。楚玄推迟查验周念命格,调星卫前往江南镇压流民,如今又修建通天高台,每一步都在将他们逼入绝境。
“不能再等了。” 沈清晏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道决绝的光,“我们必须尽快前往江南,争取流民的支持。只有得到民心,我们才有机会推翻楚玄的统治。”
“可我们该如何出城?” 周念问道,“如今楚玄为了修台,早已将京城戒严,城门守卫森严,我们根本无法出去。”
沈清晏走到案前,铺开一张京城布防图,指尖在图上快速移动。“楚玄虽然戒严了京城,但他的注意力都在修台和江南流民身上,这正是我们的机会。萧夜在钦天监,一定能帮我们找到出城的办法。”
她顿了顿,又道:“而且,我怀疑楚玄调往江南的星卫,并非全部用于镇压流民。他一定留了后手,想要在我们前往江南的路上截杀我们。我们必须小心应对。”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贤妃的贴身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递上一封密信:“娘娘,萧少监的信。”
沈清晏接过密信,快速拆开。信上的内容,让她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萧夜在信中说,楚玄为了确保修台顺利,将大部分城门守卫都调往了郊外的修台工地,如今只有主城门和东城门还有重兵把守。他可以利用职务之便,伪造一份钦天监的文书,让他们以 “前往郊外勘察地形,为修台选址” 的名义,从西城门出城。
信的末尾,萧夜还提醒他们,楚玄已在前往江南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埋伏,让他们务必小心。
“太好了!” 周念激动地说道,“萧夜帮我们找到了出城的办法!”
贤妃却皱起了眉头,道:“萧夜此举太过危险。若是被楚玄发现,他必死无疑。”
沈清晏沉默了片刻,道:“萧夜心中,有家国大义。他这么做,是为了推翻楚玄的统治,拯救天下百姓。我们不能辜负他的牺牲。”
她看向周念,眼中满是坚定:“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准备。今夜三更,我们就出发。”
周念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决心。
贤妃看着他们,眼中满是不舍,却也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你们一定要小心。我会在宫中为你们掩护,尽量拖延楚玄的注意力。”
沈清晏和周念对着贤妃深深一揖,道:“多谢娘娘。”
夜幕降临,京城渐渐陷入沉寂。
郊外的修台工地上,民夫们的哀嚎声依旧不绝。监工的士兵手持火把,在工地上来回巡逻,皮鞭抽打声和叫骂声,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贤妃宫中,沈清晏和周念早已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衫,扮成了普通的民夫。萧夜派来的人,早已在宫外等候。
三更时分,沈清晏和周念跟着那人,悄悄从贤妃宫的侧门溜了出去。他们沿着偏僻的小巷,一路向西城门走去。
西城门的守卫,果然比平时少了许多。萧夜派来的人,拿出伪造的钦天监文书,守卫看了一眼,便挥了挥手,让他们过去了。
沈清晏和周念心中一阵窃喜,快速走出了西城门。
可他们刚走出城门不远,沈清晏便敏锐地察觉到,身后有几道黑影跟了上来。
她心中一沉,知道楚玄的埋伏来了。
“小心,” 沈清晏低声对周念说道,“我们被盯上了。”
周念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短剑。
他们加快脚步,沿着官道快速向前走去。身后的黑影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片密林。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拉着周念便冲进了密林。
黑影们也跟着冲进了密林。
密林中,光线昏暗,树木丛生。沈清晏和周念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密林中快速穿梭。
黑影们在密林中四处搜寻,却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就在黑影们准备放弃搜寻时,沈清晏突然从一棵大树后跳了出来,手中的短剑快速刺向一名黑影。
那名黑影猝不及防,被刺中了胸口,当场倒地。
其余黑影见状,纷纷围了上来。
沈清晏和周念背靠着背,与黑影们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沈清晏的剑法凌厉,周念的剑法虽然稍显稚嫩,却也异常勇猛。他们二人配合默契,很快便斩杀了数名黑影。
可黑影的数量太多,他们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密林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黑影们听到马蹄声,脸色大变,纷纷转身向密林外逃去。
沈清晏和周念松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他们抬头向密林外望去,只见一队人马快速向他们走来。为首的一人,正是萧夜派来护送他们的钦天监官员。
“沈姑娘,周公子,你们没事吧?” 那名官员问道。
沈清晏摇了摇头,道:“我们没事。多谢你及时赶到。”
“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名官员道,“萧少监让我告诉你们,楚玄在前往江南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许多埋伏,你们务必小心。我会护送你们到江南边境,之后的路,就需要你们自己走了。”
沈清晏和周念点了点头,道:“多谢。”
他们休息了片刻,便跟着那名官员,继续向江南走去。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因为他们知道,江南的流民,正等着他们。民心的力量,才是推翻楚玄统治的最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