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谷的晨雾尚未散尽,沈清晏便站在谷口的望哨塔上,目光紧锁着周念与王猛消失的方向。昨夜擒获赵三的余悸还未消,她指尖摩挲着袖中那半枚被赵三攥碎的竹牌,心中的疑云反而更重。
赵三被押入囚帐后,任凭李大哥如何逼问,始终牙关紧咬,只字不吐。更诡异的是,昨夜赵三欲发信号箭时,袖中掉出的除了箭支,还有一枚刻着 “玄” 字的青铜令牌 —— 那是楚玄亲卫的信物,绝非一个普通卧底所能持有。
“沈姑娘,一夜未眠,还是先去歇会儿吧。” 李大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疲惫。他一夜未合眼,既要安排谷中防务,又要彻查赵三的同党,眼下眼窝深陷,满是红血丝。
沈清晏缓缓摇头,将那半枚竹牌递给他:“李大哥看这个。” 竹牌是寻常的青竹所制,上面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纹,“这是从赵三袖中掉出来的,与他身上的青铜令牌绝非一路。”
李大哥接过竹牌,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楚玄在谷中布了两枚棋子。” 沈清晏的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塔下忙碌的流民,“赵三是明棋,负责传递消息,吸引注意;而这枚竹牌的主人,是暗棋,藏得更深,才是真正的杀招。”
李大哥倒吸一口凉气,握着竹牌的手微微发颤。他经营流民谷数年,自认对身边人了如指掌,却没想到楚玄的渗透竟如此彻底。
“那该如何找出这暗棋?” 李大哥急切地问道。
沈清晏眸光微沉,指了指竹牌上的水纹:“这水纹不是随意刻的。江南流民中,以水为号的,只有你麾下的‘河伯营’。暗棋,必在河伯营中。”
河伯营是流民中的精锐,多是沿江渔民出身,水性极佳,负责谷中水路防务,也是昨夜接应周念的主力。李大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信任的王猛,正是河伯营的统领。
“王猛……” 李大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是我从尸山火海里救出来的,怎么会……”
“王猛未必是暗棋。” 沈清晏打断他,“但暗棋一定在河伯营,且极有可能在昨夜的接应队伍中。赵三昨夜的举动,看似是报信,实则是为了掩护暗棋传递周念的真正行踪。”
就在这时,一名流民匆匆跑上望哨塔,手中捧着一封沾着露水的密信:“李首领,沈姑娘,囚帐的赵三咬舌自尽了,这是从他牙缝里抠出来的。”
沈清晏心中一凛,连忙接过密信。信上只有寥寥数字:“鱼已入渊,网待收。” 字迹潦草,墨色新鲜,显然是昨夜仓促写就。
“鱼是周念,渊是京郊,网是楚玄的埋伏。” 沈清晏瞬间读懂了信中的含义,脸色煞白,“赵三根本不是要发信号箭,他是故意暴露,让我们以为擒获了卧底,放松警惕。而真正的暗棋,已经把周念的行踪传给了楚玄!”
李大哥猛地捶了一下塔身,眼中满是懊悔:“是我大意了!王猛带着周公子走的是谷后秘道,若是暗棋提前报信,楚玄定会在秘道出口设下埋伏!”
“现在追还来得及。” 沈清晏当机立断,转身便要下塔,“河伯营的人熟悉秘道地形,我带一队精锐,抄近路去接应周公子!”
李大哥点了点头,立刻高声下令:“河伯营随沈姑娘出发,其余人加强谷中防务,严防楚玄偷袭!”
沈清晏带着二十名河伯营精锐,快马加鞭地向谷后秘道赶去。她心中清楚,这一路不仅要救周念,还要找出那个藏在河伯营中的暗棋。
秘道狭窄而崎岖,两旁是陡峭的崖壁,只容一人一马通过。沈清晏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手中的短剑始终紧握。
行至半途,一名河伯营的士兵突然勒住马,指着前方的一处隘口,沉声道:“沈姑娘,小心,前面有血腥味。”
沈清晏心中一紧,连忙下马,快步向隘口走去。隘口处,地上躺着几具流民的尸体,正是李大哥安排在秘道中的接应人员。他们的喉咙都被一刀割开,死状惨烈,显然是遭了暗算。
“周公子和王统领一定是遇到了埋伏。” 一名士兵沉声道。
沈清晏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尸体。尸体尚有余温,伤口的血迹也未完全凝固,显然刚死不久。她在一具尸体的手中,发现了半枚与赵三袖中一模一样的竹牌。
“暗棋果然在河伯营。” 沈清晏握紧竹牌,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这半枚竹牌,就是他留下的信物。”
她站起身,对着众人沉声道:“大家听着,暗棋就在我们中间。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离队,若有异常,立刻禀报!”
众人皆是一惊,纷纷相互打量,眼中满是警惕。
沈清晏带着众人,继续向前赶路。她一边走,一边暗中观察着身边的士兵。她注意到,一名名叫阿水的士兵,眼神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四周,脚步也有些虚浮,似乎在刻意拖延时间。
沈清晏心中有了数,却不动声色。她故意放慢脚步,与阿水并肩而行,低声道:“阿水,你是沿江的渔民吧?我听说,沿江的渔民都有一个标记,刻在手腕上,是吗?”
阿水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腕。
沈清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突然出手,抓住阿水的手腕,猛地掀开他的衣袖。只见他的手腕上,刻着一道与竹牌上一模一样的水纹。
“你就是暗棋!” 沈清晏厉喝一声,手中的短剑抵住了阿水的喉咙。
众士兵皆是一惊,纷纷拔出兵刃,将阿水团团围住。
阿水脸色煞白,却突然冷笑一声:“沈清晏,你果然聪明。可惜,已经晚了。王猛已经带着周念进入了楚监正的埋伏圈,他们今天插翅难飞!”
“王猛也是楚玄的人?” 沈清晏心中一沉。
“不然你以为,赵三为什么会那么容易暴露?” 阿水得意地笑道,“这都是楚监正的计策。赵三是弃子,用来吸引你们的注意,而我和王猛,才是真正的杀招。周念一死,你们这群流民,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
沈清晏心中怒火中烧,手中的短剑微微用力,割破了阿水的喉咙:“你以为,楚玄的计策真的天衣无缝吗?”
阿水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捂着喉咙,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一阵 “嗬嗬” 的声音,最终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沈清晏收起短剑,对着众人沉声道:“王猛是叛徒,周公子有危险。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救周公子出来!”
众人齐声应和,加快了脚步。
行至秘道出口,沈清晏远远便看到,前方的空地上,周念和王猛被一群星卫团团围住。王猛手持长刀,与星卫战在一起,看似在保护周念,实则却在有意无意地将周念逼向星卫的包围圈。
周念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手中的短剑紧紧护在身前,眼神警惕地看着王猛。
“周公子,我来救你!” 沈清晏高声喊道,带着众人冲了上去。
星卫们见状,纷纷转身,与沈清晏等人战在一起。
王猛见沈清晏赶到,脸色大变,他知道计划已经败露,立刻虚晃一招,想要突围逃走。
“王猛,哪里走!” 沈清晏厉喝一声,手中的短剑如流星般射出,正中王猛的后背。
王猛痛呼一声,倒在地上。
周念见沈清晏赶到,心中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与她并肩作战。
流民们士气大振,个个奋勇杀敌。星卫们腹背受敌,很快便溃不成军。
战斗结束后,沈清晏快步走到周念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周公子,你没事吧?”
周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若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今天恐怕就要栽在这里了。”
沈清晏点了点头,看向倒在地上的王猛,眼中满是冷冽:“把他带回去,交给李大哥发落。”
两名士兵立刻上前,将王猛押了下去。
沈清晏看着周念,沉声道:“周公子,京郊的民夫我们暂时不能联络了。楚玄已经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定会在京郊布下天罗地网。我们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回到流民谷,与李大哥一起,坚守待变。”
周念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同:“你说得对。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回流民谷,再从长计议。”
众人收拾好行装,准备返回流民谷。
可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震天的喊杀声。沈清晏心中一紧,连忙爬上附近的山头,向远处望去。只见无数星卫,正向着流民谷的方向杀去。
“不好,楚玄派兵攻打流民谷了!” 沈清晏脸色煞白。
周念也爬上了山头,看到远处的星卫,眼中满是愤怒:“楚玄这是要赶尽杀绝!”
沈清晏紧紧攥着拳头,心中快速思考着对策。流民谷的防御本就薄弱,如今精锐尽出,根本不是星卫的对手。若是星卫攻破了流民谷,后果不堪设想。
“我们必须立刻回去支援。” 沈清晏沉声道。
“可我们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周念担忧地说道。
沈清晏目光扫过四周,突然眼前一亮:“你看,那边有一条山道,直通流民谷的后方。我们可以从那里绕过去,打楚玄一个措手不及。”
周念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一条隐秘的山道。
“好主意。” 周念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我们就从那里绕过去,突袭星卫的后方。”
众人点了点头,立刻向着那条山道赶去。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但沈清晏和周念心中都清楚,这一战,不仅关乎他们的生死,更关乎整个大周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