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昏暗的地宫里。
只有少年背着少女在黑暗里行走,晶石矿散发出微微亮光,少女乌黑浓密的头发披散开来,垂落在腰迹,她的身体非常纤细,但该有料的地方也是起伏明显,紧贴着少年脊背。
“你又困了吗?我感觉你呼吸不对劲。”伊莱亚斯耳朵有些红。
“有点头疼,身上的伤口也疼。”她眼尾泌出泪水,委屈巴巴道。
伊莱亚斯感觉自己整个人快烧着了,勉强平静地说:“你手臂上的伤口我帮你涂了药,至于其他地方……我不知道莫雯姐有没有帮你处理。”
过了一会儿,艾丝特尔才轻声说:“你先把我放下来吧,我想吃点东西。”
伊莱亚斯依言,小心地将她安置在附近的石壁旁靠着,从魔法口袋里拿出毛毯垫在她身后。
然后才递来的水囊和干粮。
艾丝特尔没有立刻去接,她抬起手梳理了一下凌乱的长发,指尖穿过墨黑的发丝,将它们归拢到胸前。
然后,她抬起头。
昏蒙的晶石光芒下,一张昳丽到蛊惑人心的美丽脸庞完全显露。
身体的虚弱让她唇色浅淡,却被咬出了一抹漂亮的绯红。
那双酒红色眼眸,此刻因未散的水汽而显得水光潋滟,直直看向伊莱亚斯。
嗡的一声,伊莱亚斯大脑一片空白。
等回过神来,慌乱的目光一时间不知道该放在哪好。
最终游移到她披散的黑发时,心想:这头发被我洗的真不错。
真漂亮啊……
因为有些困顿,所以艾丝特尔吃东西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眼睛闭上,脑袋一点点下滑。
伊莱亚斯被吓得一个激灵,生怕她突然头一歪睡过去,脑袋栽倒在地上。
“谢谢,”艾丝特尔看着伊莱亚斯停在半空的手下意识道谢,说完又觉得不符合人设,补充了句:“饼挺好吃的。”
伊莱亚斯认真倾听,顺着话头连忙接道:“是哥哥准备的饼,还热乎着呢。”
话音刚落伊莱亚斯就后悔了,果然看见她咬饼的动作顿住了。
艾丝特尔吃的一噎,忽然变得味如嚼蜡。
所有抚平心绪的努力,都白费了。
喉咙像是被那饼堵住,吞咽艰难。
其实按照她的脾气,应该立刻把饼扔掉,但是她就握着那饼僵硬地咀嚼发愣。
没听见回应,沉默的时间越来越久,伊莱亚斯看着艾丝特尔低落的神情,心里暗骂自己蠢!
怎么就提了埃利奥。
伊莱亚斯搜肠刮肚想找新话题聊,最终憋出来一句:“你不是公主吗?还会龙魔法,为什么会受那么严重的伤。”
“为色所迷来着。”她轻飘飘地说。
伊莱亚斯一愣,下意识笑着说:“还有人比你更漂亮吗?”
“……”
空气忽然静了。
在少女的眼眸扫过来时,伊莱亚斯很期待她能有什么反应。
但是意外发生。
伊莱亚斯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样的魔力,明明那么温和友好却一下子刺痛了艾丝特尔,让她吃着吃着,眼泪刷地落下来。
艾丝特尔抬手擦了下眼泪,忽然就控制不住情绪了。
她低下头,环抱住双腿,泼墨似的黑发披散在脸颊旁,有种颓废的美。
原来那眼泪不是意外,她是真的在难过。
那双极漂亮的红瞳里就像是在流血一般。
好痛苦……
她浑身都在发抖,抽噎着,眼中不断有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甚至浸湿了粘在脸颊上的头发。
但是并不显得狼狈不堪,反而无端添了几分风情显的又纯又欲,有几分荼蘼艳色。
引诱人心甘情愿的堕落。
“你……还好吗?”伊莱亚斯手足无措。
伊莱亚斯想说别哭了,但声音太轻了。
他看着眼前蜷缩成一团的艾丝特尔,伸出手想安抚。
可指尖悬在半空,怎么都落不下去。
这份朦胧的好感在此刻显得如此渺小无力,甚至没有立场给她一个拥抱。
最终,伊莱亚斯只是慢慢蹲了下来,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用自己能发出的最轻柔的声音说:“那个饼,不好吃的话,就别吃了。”
艾丝特尔没有抬头。
她的脸埋在膝盖和长发之间,只有压抑的抽气声断续传来。
伊莱亚斯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沉重。
他环顾四周,地宫甬道深邃死寂,只有晶石冰冷地亮着。
这个世界此刻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这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悲伤。
“我……”伊莱亚斯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太会说话……”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但是,如果你想说……我就在这里听着。我可能听不懂,也可能帮不上忙。”
“但我可以保证,这里只有我们。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艾丝特尔的哭泣声似乎微弱了一点。
又过了很久。
久到伊莱亚斯觉得双腿都开始发麻,她才终于有了动静。
艾丝特尔抬起手,用袖子胡乱地擦眼泪,动作有些粗鲁,甚至称得上狼狈。可当她从膝盖间抬起脸时,那双被泪水反复冲刷过的红瞳,反而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
她没有看他,只是将头靠在石壁上,盯着地面某处虚无的点。
“我漂亮,”艾丝特尔掀起眼帘,一边流着泪一边回答他刚才的问题。
“……可是我不善良啊。”
“你怎么不善良了?”伊莱亚斯放轻声音,像在哄人。
她眼睛红着,还流着泪,神情却透出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仿佛在陈述与自己无关的罪状。
“我杀人放火,助纣为虐。是赫赫有名的恶役公主,是魔龙,没什么好洗白的了……早就打算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那公主因为什么难过?”伊莱亚斯温声问。
“很可笑的理由。”艾丝特尔垂下眼,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我以为政治联姻是各玩各的,所以心安理得的接受情人,甚至还想要挑个喜欢的……以至于,肆无忌惮挥霍别人对我的爱。”
“这些年,他恨我花心,我恨他不理解我,恨他总是管那么多,恨他对每一个人都好……”艾丝特尔眼神有一些复杂,“明明知道我们有那么多的不合适,却还是舍不得。我想他一定感受到了我的很多冷漠……”
艾丝特尔接着说:“我狠下心,说了伤人的话推开对方,我不明白他为什么愿意放下骄傲,甚至自我……他告诉我,把你对看到泽兰的感受代入我对你,你是否能明白一二。”
艾丝特尔皱起眉。
“我好像有点懂了,我不应该恨他,可我就是挖心挠肺恨他!明明我有很多理由去怨恨他,明明我应当保持冷静!
“明明我已经说服了自己!”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虚空,像在质问某个看不见的存在。
“……为什么还要哭呢?”
艾丝特尔思考一阵,才说:“在正义的天命之子眼里,我的做法,我的主张,还有行为,都是那么的不善良。所以会移情善良的……也不奇怪。”
她嘴里小声嘟囔着,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明明恶役人设没有ooc,但是如果我还是小明星的话那可真是塌房了。”
艾丝特尔这会儿才抬眸看了眼听得糊涂,正皱眉捋清思路的伊莱亚斯,叹了口气。
“我对不起爱我的人,做错了很多事,如果她们看到如今的我还会喜欢我吗?”艾丝特尔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她有很多事情不能说。
但憋在心里太痛苦了。
忍不住倾诉,也只能说些隐晦的故事。
因为真正的少女心事,是上不了台面,又说不出口的。
要是把这些故事编成瓜公布在后世,不论是粉丝还是对家粉,怕是都要把我追着砍成臊子。
想了想,艾丝特尔又难过的红了眼眶。
伊莱亚斯一时无言。
作为一名独自生长,与黑暗为伴的巫师,他见惯了人性中各种扭曲的形态。此刻,他清晰地辨识出眼前情绪的成分:一种属于众星捧月的特权者,近乎奢侈的悲伤。
她是公主,有那么多权利,还有情人,甚至肆意妄为的自由,却为了一个不理解她的人而哭,在外界有多少人都没有这样的资格?
这本该让伊莱亚斯保持疏离,甚至内心浮现出嘲讽。
但是抛不开公主是个美人。
现在她哭着说出自己做了不道德,应该被唾弃的事情,可是她这样难过,又让人只想安慰。
伊莱亚斯试图理解,并努力找借口开脱。
因为从小的经历让伊莱亚斯明白,这世上很多事要远比魔法复杂,因为它们不是非黑即白,且毫无逻辑,毫无道理。
“情人而已,贵族都养情人。”伊莱亚斯斟酌着词句,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慢慢弯起眼睛,“只要是公主想做的,就算错的也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