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牵涉到一个身份问题。李秀生心里头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做人处事贵有自知之明,要讲究个分寸,有些事情想想可以,谁也不至于越俎代庖。
所以,肖利民再怎么着,他再怎么不以为然,那充其量只是他自己的看法,仅此而已。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也是一种游戏规则吧。
后来出了一件极小的事情,肖利民给李秀生留下了极坏的印象,把以前建立起来的好感统统抵消了。
那天沈艳秋把手机落在家里,李秀生偶然发现肖利民发给沈艳秋的短信,其中一条的内容重复率最高:“赵兄托你给我办点事,任妹沈。”
李秀生感到有些蹊跷,琢磨了半天,试着倒念了一下,不禁大怒,不是“沈美人,十点半我给你脱胸罩”么!
回来对沈艳秋说起此事,沈艳秋却很不以为然,认为这在同事之间很平常,感觉很真实,还说这是当领导的平易近人呢。
沈艳秋毫不掩饰对肖利民的欣赏和感激之情,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正是在他手上,她从一个科级办事员被提拔成为以工代干的副处级干部。
她觉得自己的体面是肖利民给予的,而不是其他什么人,包括丈夫李秀生。李秀生隐约感到,作为一个上司,肖利民对女下属的关心似乎过了点儿。
但沈艳秋的不配合和执迷不悟让他很是失望。
就想,当女人迷上做官,简直就是天灾人祸呢。
而有一粒虎牙的女人就更是如此。
李秀生被肖利民点穴成了特大新闻。
这条新闻传播的速度和广度莫堪与比,从厨师理发师修钟表师到校门口的鞋匠和修自行车的师傅都知道了。
知道了部分还希望知道的更多,于是有人开始发掘点穴背后的故事,譬如动机是什么。
不是早有人这么说过么:世界上既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从事情的发展来看,李秀生的被点穴出于“恨”的可能性要大一些,那么肖利民为什么要仇恨李秀生教授以及肖利民所仇恨的内容是什么呢?
按常理论,这两个人是很难被排列到一起的,一个人激起另一个人的仇恨必定有着不为人知的原因。
原因究竟是什么呢?好事者思来想去,答案皆似是而非。
李秀生因为发现黑鹳一举成名,自己的老婆又春风得意当上了副处级领导干部,难道肖利民是出于妒忌么?
而据了解肖利民的人称,肖利民压根儿就不是一个好妒忌别人的人,沈艳秋还是他一手提拔的呢。
另有一种说法是,肖利民给李秀生点穴纯属子虚乌有,李秀生教授兴奋得过了头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了。
但李秀生真的开始不舒服了。
右肩部酸胀着,活动不再自如,原来胳膊再怎么使唤都没关系,现在却不能随意摇动,否则肩头就爆发出一阵阵刺痛。
这痛很快就引起了一连串的烦恼,想伸出右手去够散落在写字台下面的一张图表,刚到半路就不得不停下来,然后换成左手和左手的姿势。
跟别人打招呼,习惯性地举起右手,也是刚举到半路就不得不停下来,改由表情加声音。
在教室里板书,由于右胳膊的功能基本丧失和不是左撇子,一堂课再也写不出几行字了。
有时候,晚上睡觉不能朝右侧翻身,为此经常半夜痛醒过来。
他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前,看见里面正在接待什么客人,肖利民没有注意到自己,他便在走廊里站着等了一会儿。
肖利民的办公室的门外镶着一块“主任办公室”的铜牌,隔壁的门外镶着一块“副主任办公室”的铜牌,那就是沈艳秋的办公室了。
沈艳秋的办公室要比肖利民的办公室多出一个房间的面积来,这实际上是真正的办公场所,里面除了沈艳秋以外,还有另外几个干事。
办公设备也多了好几样,有复印机、扫描仪、传真机等,办公桌上通常堆满了各种文件材料,干事们面无表情地进进出出,仿佛有永远也忙不完的公务。
沈艳秋还没有做副主任的时候也是在隔壁办公,只是门上没有这块铜牌。他已经很久没进去过了,特别是跟沈艳秋结婚之后,好像再也没到里面去过。
干事们都认识他,纷纷跟他打招呼,问他有什么事要办,是不是来找刘副主任,他指了指肖利民门上的铜牌,意思是要找肖利民。
他不想看到沈艳秋,也不想让肖利民知道他等在门外,他要一下子就出现在他的面前,好让他措手不及。
不然他一秒钟之内就会找出搪塞他的理由。但肖利民还是注意到了走廊上的动静,抬头往外面看,大声说:“喔,是李教授啊,找我有事么?”
李秀生一步迈进去,对肖利民说:“肖利民,你真的给我点了穴。”
肖利民面色露出不悦,说:“李教授,真不巧——你看,我现在正好有重要的客人,要不你等一会儿再来?”
李秀生说:“我的事情也很重要啊,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点我的穴呢?”
肖利民说:“李教授,恕我直言了,你不能这样无理取闹吧。你们搞科研的应该知道说话是要凭证据的,如果你真的以为我点了你的什么穴,请你拿出证据来。”
李秀生说:“我的右肩膀不舒服呀,这就是证据。麻烦你怎么给我点的再怎么给我解了,我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
肖利民说:“我的老天爷,你总不能把什么乌七糟八的帐都算在我的头上吧,我怎么能管得了你的哪个肩膀舒服不舒服!”
李秀生说:“肖利民你心虚了是不是?我问你,为什么我的右肩膀原来什么事情也没有,你拍了它以后就不舒服了,这不是点穴是什么?”
肖利民说:“真是欲加之罪——唉,你如果坚持这样认为,我也无话可说。”
沈艳秋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她拼命把李秀生拽到走廊里,加快语速说:“我一个女人都为你感到寒碜得慌。拿了国家半辈子工资,发现了一只破鸟儿,就了不得了,连人家跟你打个招呼都不成了,过去皇帝恐怕也不至于如此狂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