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生提高了调门儿：“沈艳秋你不要胡搅蛮缠好不好？我被他点了穴，我是受害者呀，我过来无非是想询问一下，如果真的点了穴，麻烦他再给解一下，这有什么不对呢。哪里是打个招呼！再说了，这事与你有什么关系么？”
沈艳秋也提高了调门儿：“我沈艳秋倒是希望没有什么关系！但你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里是学校的办公场所，不是菜市场可以随意喧哗的。树要皮人要脸，不要以为发现了一只破鸟就了不起了，拜托！”
李秀生气得浑身乱颤：“沈艳秋啊沈艳秋，你好歹也算是一个中层干部了，居然能对一个大学教授讲出这么撒野的话来，我真为你感到害臊！”
争执还在继续，争执的结果是没有结果，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艳秋坚持回到当初的约定，雪姣的事情由李秀生自己负责。
如今雪姣不需要再带着上课进试验室了，她一早就要去上学，中午吃饭、休息都在学校，下午放学后回家。
由于李秀生的工作也越来越繁忙，还时不时地进行野外考察，白天很少在家，晚上又经常熬夜，大大小小许多事情她都必须独立完成，洗澡洗衣自不待言，连买菜、煮饭、买穿戴之类的事情，她也渐渐学会一个人来做了。
雪姣14岁这一年，沈艳秋被提干了。
长安林业大学办公室副主任一直是沈艳秋梦寐以求的位置，她为之苦苦奋斗了十几年，如今终于如愿以偿，心里美滋滋地甜，似乎全天下的人眨眼间都成了好人，恨不得拿出当月的工资到大街上随便撒向什么人，好让更多的人分享她的喜悦。
办公室里人进人出，她跑到办公楼的卫生间里，瞅准里面没人，双手高举过顶快速作了一个潇洒的美人旋。
一会儿，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办公室外面的走廊上连续走了三四个来回，甚至还故作不经意的样子闯入几个部门的办公室，然后又猛然意识到自己误入了，再自我解嘲地退出来。
任命通知上午就已经下发到各单位、各部门了，难道他们没看到？
不然为什么没有人主动向她道贺呢？真是咄咄怪事。
于是下班后兀自买了一包腊汁肉和四听啤酒回来，她要举行一个小小的家宴，庆祝自己的成功。
雪姣已经是初中三年级了。
为提高升学率，学校要求三年级一律要住校，实行封闭式管理，许多人不乐意，到医院里开了假证明，什么心率不齐啦、神经衰弱啦、营养不良啦等等，千方百计回家吃住。
雪姣却很高兴，巴不得找个不回家的借口，学校的安排正中下怀。
她觉得学校——餐厅——寝室三点一线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虽然单调了一点，但自由自在，心情舒畅。
学校每隔两个星期会放两天假，她则每隔两个星期回家一次，有时也一个月才回家一次，都是拣的爸爸不出差、不忙碌的时候。
离开家的日子里，最想念的是爸爸，她会隔三岔五给爸爸打一通电话，父女俩有一搭没一搭地海侃几句。
爸爸不会在电话里询问她的学习情况，如果感觉久了没有见面，他会专门赶过来看她一眼，给她捎来一些好吃的好玩的，然后顺便问一问她的学习。
妈妈似乎比爸爸更忙一些，从未给她打过电话，更没有来学校看过自己。
当接到妈妈的电话，要她务必天黑之前赶回家的时候，她感到很意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秀生早已在学院里的公告栏上看到了任命通知，也有人向他道贺，他只礼貌性地点点头，什么也没有说。
沈艳秋一打电话，他便猜出八九是因为此事，心想，不就是以工代干么，有这个必要么？
回到家里，发现餐桌已经布置好了，数一数有6道菜。雪姣也回来了，正在自己的房间里上网。
沈艳秋在往几只杯子里斟酒，餐桌上有三只酒杯，都是斟得溜满溜满的，泛着香白而细腻的泡沫。
一家人当中，李秀生不怎么好酒，且一沾酒便脸红。
雪姣还没有喝过酒，只有沈艳秋能喝酒、经常喝酒。
听她说，以前做组织部长的父亲除了外面的应酬，在家里每天都要喝两次酒，喝得兴起时，常邀老婆孩子陪着一起喝，次数多了，沈艳秋的酒量便练出来了，酒胆也见长了，这就为后来在办公室工作打下了基础。
办公室应酬事多，倘没有一点酒量是不能胜任的。
有一个想法经常跳跃在李秀生的脑子里：沈艳秋能在办公室呆得住、呆得稳，恐怕喝酒是一个很关键的因素。
他说：“今天的酒我来陪你喝吧，雪姣在读书，又是女孩子，最好不要开这个头，就不要喝了吧。”
沈艳秋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喝酒了？”
李秀生说：“知道，长安林业大学从此多了一个副处级女干部啊。”
沈艳秋对他故意加上一个“女”字很不快，但她不想为此破坏了气氛，就说：“那是不是让雪姣也来一杯？让她向妈妈学习，从小就树立一个远大志向，长大后才能成为人才。”
李秀生说：“我看算了，女孩子不要这样的远大志向也好，好好读书，精通一门专业比什么都重要，总之，还是离酒精远一点的好。”
沈艳秋正要发话，雪姣抢先说：“不，你们都不要再争了，让我自己做主吧，我今天特想喝一杯。”
李秀生不解地看了雪姣一眼。
沈艳秋说：“女儿自己都想喝了，为什么不满足她一次？反正啤酒的酒精度数不高，三五度，少来点，没多大关系的。”
雪姣说：“不过我必须声明，我喝酒是不是为了向你学习，立这么个当官的志向，我喝酒是为了解闷，我郁闷我们家里出了一个官迷。”
沈艳秋说：“你这是什么话，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对妈妈说话？妈妈怎么就是官迷了？”
雪姣说：“如果我说得不对，算我白说了。”
李秀生说：“官迷不官迷都无所谓了，反正女人还是不做官的好。”
沈艳秋把手中的酒杯向下重重地一磕，说：“你以为男人该干什么？站着说几句风凉话么？不错，你当初是名牌大学毕业，可是这么许多年过去你不是一样一事无成么？”
李秀生说：“什么叫做一事无成？我首先是一个教师，我是一个称职的教师，学生在我的课堂上学有所获那就是我的事业。”
雪姣说：“爸爸名牌大学毕业绝不是耻辱，总比那些没有文凭的人来得光彩些，再说爸爸的事业不是一般俗人所能懂的。”
“谁是俗人，啊？”沈艳秋的手一颤，杯子里的酒全溅了出来：“你简直是放你妈的狗屁！我看你们一老一小，从来没把我刘某人放在眼里，你们两个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次庆功宴不欢而散之后，除了逢年过节，一家人再也没有在一起聚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