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外面站着三个镇妖司的兵卒，为首的是个疤脸伍长。他扫了一眼仓房，目光停在角落的毯子上。
“藏了什么？”伍长朝毯子扬了下巴。
“我弟弟，病了。”木影挡在前面，“怕风。”
“掀开。”伍长按着刀柄。
铁岩往前走了一步：“军爷，孩子真病了，伤寒，传染的。”
伍长盯着铁岩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巧了，我正好懂点医术。”他推开木影，直接走向角落。
毯子下，白寅的身体在抽搐。化形种子正快速失效，人形轮廓开始扭曲。
伍长的手抓住毯子一角——
叶铃突然开口：“军爷，您腰上的玉牌真好看。”
伍长动作一顿，低头看腰牌。就这一瞬间，木影动了。
短刃从袖中滑出，刺向伍长后颈。伍长反应极快，侧身避过，拔刀格挡：“果然有问题！”
另外两个兵卒冲进来。铁岩一脚踹翻一个，另一个被叶铃撒出的药粉糊了满脸，惨叫捂眼。
“走！”木影掀开毯子。
毯子下，白寅已恢复虎形，但体型只有猫大——化形种子的副作用，力量被压制了。
伍长看到白寅，眼睛一亮：“妖族幼崽！值钱货！”
他挥刀劈来。木影架住，短刃和长刀碰撞出火星。
“带他先走！”木影低吼。
铁岩抓起白寅塞进怀里，撞破后窗跳出去。叶铃跟上。
伍长想追，被木影死死缠住。
“找死！”伍长刀法凶悍，逼得木影连连后退。
窗外传来哨声——镇妖司的援兵来了。
木影虚晃一招，翻身出窗。伍长追到窗边，外面已不见人影。
“发信号！全城搜捕！”伍长咬牙，“尤其是那只虎崽，要活的！”
铁岩在巷子里狂奔。
怀里的白寅浑身发烫，呼吸急促。化形种子的反噬比预想的强。
“他不对劲。”叶铃边跑边说，“得找地方让他恢复。”
“哪还有地方？”铁岩拐进另一条巷子，差点撞上一队巡逻兵。他赶紧缩进阴影。
街上一片混乱。镇妖司的兵卒在挨家挨户敲门，哭喊声、呵斥声混成一片。
“去码头。”白寅虚弱地传音，“墨老说去三号仓库，就算陷阱，也比在街上乱跑强。”
铁岩犹豫。
“听他的。”叶铃说，“码头鱼龙混杂，容易藏身。”
三人改道，贴着墙根往西码头摸去。
西码头是黑水城最乱的地方。
岸边停满大小船只，空气中弥漫着鱼腥、汗臭和劣质酒气。搬运工、水手、妓女、小偷挤在灯光昏暗的街道上。镇妖司的人在这里明显少了，取而代之的是穿着各色服饰的帮派分子。
“三号仓库在哪？”铁岩低声问。
“那边。”叶铃指向码头深处一座大仓库，门口挂着“三江货运”的牌子。
仓库门虚掩着。铁岩小心推开门，里面堆满货箱，只有一盏油灯在深处亮着。
灯旁坐着个人。
不是墨老。
是个独眼汉子，穿着锦缎袄子，手里把玩着两枚铁胆。他身后站着四个彪形大汉，都带着兵刃。
“来了？”独眼汉子抬眼，“比预想的快。”
“你是谁？”铁岩握紧刀。
“三江会，赵老三。”汉子咧嘴，“墨老头在我这儿买了条船，付了定金。说还有几个同伴要来，让我等等。”
“墨老呢？”
“付完钱就走了，说有急事。”赵老三站起身，“船在七号码头，黑鱼号。现在就能走，但要付尾款——一百灵石。”
铁岩和叶铃对视一眼。
他们没有一百灵石。
“怎么，钱不够？”赵老三眯起独眼，“那就对不住了。船不等人。”
“我们……”叶铃刚要开口。
仓库外突然传来嘈杂声。有人大喊：“镇妖司查码头！所有人原地不动！”
赵老三脸色一变：“妈的，扫兴。”他挥手，“从后门走。钱的事，上船再说。”
后门通向一条栈道，下面拴着条小艇。众人刚上艇，仓库前门就被撞开了。
“别跑！”是那个疤脸伍长的声音。
赵老三骂了一句，亲自划桨。小艇驶入黑暗的水道。
“你们惹了镇妖司？”赵老三边划边问。
“一点误会。”铁岩说。
“误会到全城搜捕？”赵老三嗤笑，“算了，我不管。送到船，收钱，两清。”
水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船屋，灯火昏暗，传出各种声音——打牌、争吵、女人的笑声。
白寅蜷在艇底，感觉力量在缓慢恢复。但体型还是小猫大，连站都困难。
“到了。”赵老三停下桨。
前面是艘中型货船，船身漆成黑色，帆收着。船头挂着一盏绿灯——是三江会的标志。
甲板上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高瘦老者，穿着船长服。
“老鱼头，人送到了。”赵老三喊。
老者点头，放下绳梯。众人上船。
“尾款。”赵老三伸手。
铁岩沉默。叶铃低声说：“我们现在没有，但到了地方，一定凑齐。”
赵老三脸色沉下来：“玩我？”
“不是……”
“没钱，就下船。”赵老三身后的大汉围上来。
船舱里忽然传出声音：“钱我付。”
帘子掀开，墨老走了出来。
“墨老！”叶铃惊喜。
墨老脸色苍白，但还算镇定。他掏出一个小布袋，扔给赵老三：“一百灵石，点清楚。”
赵老三接过掂了掂，咧嘴笑了：“爽快。”他转身下船，小艇消失在黑暗里。
“您没事吧？”铁岩问。
“差点。”墨老坐下，“济世堂确实被封了，但我找到三江会的联络点。他们开价太高，我只好用身上所有东西抵押，换了条船。”
他看向白寅：“你怎么样？”
“恢复中。”白寅传音，“但暂时没战力。”
“能恢复就好。”墨老松了口气，“老鱼头，开船吧。越快离开越好。”
老鱼头点头，朝舵手打了个手势。帆升起，船缓缓离岸。
“去哪？”铁岩问。
“先往北，进迷踪水道。”墨老说，“那里水道复杂，镇妖司的船追不上。”
船驶入主河道。黑水城的灯火渐远。
“木影呢？”叶铃忽然问。
墨老沉默片刻：“我在三江会听到消息……镇妖司抓了几个可疑分子，押往地牢了。木影可能在其中。”
铁岩猛地站起：“回去救他！”
“现在回去是送死。”墨老按住他，“镇妖司地牢守备森严，硬闯不可能。”
“那怎么办？”
“先离开，再从长计议。”墨老叹气，“三江会的人答应帮忙打探消息，但要价……”
“又要钱？”铁岩握拳。
“情报生意，从来如此。”老鱼头忽然插话，“在黑水城，没有灵石办不成的事。”
船头忽然传来喊声：“有船追来！”
众人冲到船边。后方水面上，三艘快艇正破浪追来，艇头插着镇妖司的旗。
“这么快！”铁岩变色。
“不是镇妖司。”老鱼头眯眼，“看旗子下面的徽记——是破阵营。”
快艇逼近，能看清艇上的人。都穿着杂色衣甲，臂缠黑巾。
为首的艇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疤脸汉子，正是在迷雾谷外见过的那人。
“停船！”疤脸汉子大喊，“我们只要那只虎崽，其他人可以活！”
墨老看向白寅。
“冲我来的？”白寅传音。
“青龙钥的气息残留，加上你在迷雾谷出手……”墨老苦笑，“破阵营里有能人。”
“怎么办？”叶铃问。
“打。”铁岩拔刀，“想抓人，先问我的刀。”
老鱼头摇头：“我的船不参与战斗。你们要打，下船打。”
“你！”
“三江会的规矩，只运货，不沾血。”老鱼头面无表情，“要么现在付战斗附加费，要么……自己解决。”
墨老咬牙：“多少？”
“五百灵石。”
没人有五百灵石。
快艇已到船边，破阵营的人抛出钩索，勾住船舷。
“下船！”疤脸汉子第一个跳上甲板。
铁岩挥刀迎上。两人战在一起，刀光交错。
又有几个破阵营的人登船。叶铃撒出药粉，但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都戴着面巾。
白寅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四肢无力。
一个破阵营的壮汉朝他扑来：“小东西，跟我走——”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突然僵住。
一根冰锥，贯穿了他的喉咙。
冰锥是从水下射出的。
众人看向水面。一艘小舟不知何时出现在船侧，舟上站着个人。
青衣，长剑，面容清冷。
沈青霜。
她看了白寅一眼，又看向疤脸汉子：“破阵营什么时候开始抓妖族幼崽了？”
疤脸汉子脸色一变：“青云剑宗的人？少管闲事！”
“这闲事，我管定了。”沈青霜跃上甲板，剑未出鞘，一掌拍飞一个冲来的破阵营成员。
“沈姑娘！”墨老惊讶。
“墨老，许久不见。”沈青霜点头，“先解决眼前。”
她剑不出鞘，单凭掌法就逼得疤脸汉子连连后退。铁岩趁机猛攻，两人合力，很快压制了对手。
“撤！”疤脸汉子见势不妙，跳回快艇。其他人跟着撤退。
三艘快艇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甲板上恢复平静。
沈青霜收手，走到白寅面前，蹲下：“能说话吗？”
白寅点头。
“那就好。”沈青霜起身，看向墨老，“你们要去哪？”
“暂时没定。”墨老苦笑，“黑水城待不下去了。”
“跟我走。”沈青霜说，“我在北边有个临时落脚点，安全。”
老鱼头咳嗽一声：“这位仙子，船钱……”
沈青霜扔过去一袋灵石：“够吗？”
老鱼头掂了掂，笑了：“够，够。您说了算。”
船转向，朝北驶去。
白寅看着沈青霜的侧影，终于传音问：“你怎么在这儿？”
沈青霜低头看他：“师尊让我来黑水城查破阵营的动向。刚查到他们和西荒妖族有交易，就看到你们被追。”
她顿了顿：“另外，临渊城的事我听说了。你身份暴露，天鉴司发了通缉令，现在九州各城都在搜你。”
“我知道。”
“但你不知道的是，”沈青霜声音压低，“通缉令上，你的赏金是——三千灵石，活的。”
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三千？”铁岩咋舌，“够买一座小城了。”
“所以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不仅是镇妖司、破阵营，还有无数想发财的散修和佣兵团。”沈青霜看向白寅，“你准备好当行走的宝藏了吗？”
白寅沉默片刻，抬头。
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金芒。
“那就让他们来。”
“看谁先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