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艳秋不喜欢雪姣,自己也不讨雪姣喜欢,雪姣有什么话都是跟李秀生说,沈艳秋冷嘲热讽说他们父女恋,他们也不介意。
后来雪姣考取了李秀生的母校复旦大学,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甚至寒暑假都以这样那样的理由不回来,以致李秀生都吃不住劲了,埋怨她是不是把家给忘了。
雪姣回答说:“我爱您爸爸,但我忍受不了我们这个家。我们的家就像是一个冰窟,您自己想在里面呆多久我无权过问,但是我必须自我拯救。”
大学毕业后,雪姣加盟岛城的一家外资企业,与家里的联系更是只有父亲一人,有时也会捎带着问候一下沈艳秋,但是双方都感到只是在走过场而已,每次都重复同样的话,家里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意味着这个三口之家名存实亡了。
大约与此同时,李秀生与沈艳秋的关系也定格了,不冷不热,渐行渐远,谁也不想亲近谁,能省略的都省略了。
对于沈艳秋来说,李秀生的作用完全是一个符号意义,试验室和野外是他最常光顾的地方,家里则是用来歇脚和上网聊天的地方。
对于李秀生来说,沈艳秋无非就是一个令人生厌的异性拼房者,与沈艳秋的结合,越来越成为一种了无价值的痛。
李秀生被办公室主任肖利民点穴的传闻像秋末随风翻卷的落叶,纷纷扬扬洒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李秀生在一个星期之内连续造访了学校的所有领导,从党政末一把手一直到第一把手,不厌其详地陈述了自己被点穴的事实。
领导们一致表现出对李秀生教授的极大尊重,在李秀生陈述的过程中都听得很认真,对他的烦恼深表同情,但是内心里无一不感到匪夷所思。
这种闻所未闻、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虽然不至于列为正式的议题拿到党委会或者校长办公会上去讨论,但彼此私下里早已达成了共识:
这是一起由严重误会导致的内部冲突事件,若任其蔓延将十分不利于学校的安定团结,且有损学校的名誉,50周年校庆即将来临,必须迅速灭火。
鉴于党办校办的主要职能是服务于教学科研,李秀生则是战斗在教学科研第一线且贡献突出的知名专家,本着爱护每一位教职工的合法权益和高度重视知名学者各种合理诉求的原则,学校指派分管领导专门安排时间听取了办公室主任肖利民的汇报,然后整理成一份内部文稿,先经过校党委会,再经过校长办公会,经过热烈讨论,集思广益,最终决定采纳两项措施:
一是办公室主任肖利民要向李秀生教授真诚道歉,二是在学校附属医院为李秀生教授作一次免费高规格体检。
肖利民找到李秀生,诚恳检讨了自己当时在办公室的态度的确不够端正,有失恭敬,冒犯了李秀生教授,并特别就那次在学术报告厅拍了一下李秀生教授的肩膀表示歉意,可能无意中下手过重了,造成李秀生教授身体上的痛苦,真是懊悔不迭。
他信誓旦旦地说:“请李教授相信我,那天我的的确确没有点穴。”
李秀生说:“看来你是不会承认的了。是啊,你为什么要承认呢,现在承认下来对你是不利的。好吧,你走吧,我不会再去办公室找你了,也不会再去找校领导了。”
附属医院为李秀生组织了一次中西医联合会诊,作了核磁共振,又作了CT,医生给出的结论是肩周炎伴有轻度的神经官能症,建议作几个疗程的理疗和适当休息。
李秀生不怎么相信这个结论。
但是事已至此,也只好不了了之。
天气转冷,李秀生的右肩上的症候越来越严重了,肩头那个部位的衣服总是不够厚,似乎总是透风,以至工作的时候不得不身披一床电热毯。
在家里的时候还好说,电热毯就放在被褥上面,需要时一披就可以了,可人在试验室的时候,就不那么方便了,因此他的皮包里面就也装进一床电热毯,随身携带。
他身披电热毯坐在电脑前,从后面看过去,酷似当年的革命现代京剧《智取威虎山》里的孤胆英雄杨子荣身披白色斗篷的造型。
长安林业大学在《光明日报》刊发了50周年校庆的通栏广告,欢迎社会各界踊跃捐赠。岛城一家叫做迪尚集团的房地产大鳄有意捐建一幢教学大楼,邀请学校派人洽谈初步实施方案,学校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办公室。
肖利民和沈艳秋一起飞抵岛城。
迪尚集团盛情款待,安排住进了涉外星级酒店。
他们了解到,迪尚集团是一家主营房地产的私营企业,在厦门、福州、上海、杭州都有数额不菲的投资,他们入住的高档酒店便隶属于这家企业。
在随后对这个企业的考察中,他们发现该企业虽然效益逐年翻番、实力雄厚,但其内部从高级白领到一般职员,都有一股浓浓的危机意识,案前均摆着两个标牌:
一个是因经营不善新近破产的大中型企业名单,一个是个人上个月的业绩曲线图表,以此作为警示。
企业倡导员崇尚工俭朴,以最小的成本赚取最大的利润,中餐加班吃盒饭,办公室里没有一瓶矿泉水,仅配备了一只电热水壶,渴了就烧一壶自来水。
面对这种情形,肖利民和沈艳秋都很难理解迪尚集团何以肯为长安林业大学慷慨解囊,并给予他们如此高规格的接待。
负责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姓阚的副总经理,他说:“实际上商人不做赔本的买卖。你们学校以后可以帮助迪尚集团做政府的工作,把一些高端房产项目交给迪尚集团开发,这样就可以双赢了。”
肖利民、沈艳秋深表折服。
双方在初步实施方案上达成共识之后,迪尚集团的阚副总经理在酒店设宴庆贺,席间觥筹交错,俱各欢喜。阚副总经理酒前还略显矜持,几杯酒下肚,言语顿时畅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