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大旱,已经三个月没下雨了。
云爻趴在雷泽边,手指抠进干裂的泥土,想找点能吃的草根。十六岁的少年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前一阵阵发黑。
指尖碰到个硬东西。
扒开土,是块青灰色的布片,巴掌大,上面有金色的字,弯弯曲曲的。布片微微发着光。
他好奇地捡起来。
滋啦——电流猛地窜上手臂!
“啊!”云爻想甩手,布片却黏在掌心。那些金字活了过来,像小蛇一样钻进他肉里。疼,像火烧。
与此同时,天空骤然变黑。
“轰!”
炸雷劈下,震得大地发颤。乌云翻滚,电光在云层里乱窜。暴雨倾盆而下,浇得他睁不开眼。
他低头看手,布片已经在雨中化成了粉末,可金色的字迹钻进皮肤,在小臂上形成古怪的纹路——全是倒着写的。
云爻连滚爬爬跑回部落,冲进自己的破茅屋。点灯一看,手臂上的纹路还在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
“这到底是什么……”他喃喃。
累极了,他倒在草堆上,很快就睡着了。
做了个梦。
梦里混沌一片,有两个人在织布。那布好大,像天一样。男人画圆,变成太阳。女人画方,变成大地。布上渐渐浮现出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还有那些金色的字,和他手臂上的一模一样。
那两个人忽然转头看他。
“逆……”男人说。
“……写……”女人说。
“轰——!”
炸雷把他惊醒了。
天亮了。胸口发烫,他低头一看——更多的金色纹路从心脏位置蔓延出来,倒着长,在晨光下发亮。
脚步声来了,很急。
砰!门被踹开。
妘姜祭司站在门口,黑袍黑发,脸白得像纸。她盯着云爻胸口的纹路,眼神冰冷。
“云爻,昨夜祭祀的龟甲,是不是你偷的?”
“我没——”
“搜。”
两个猎手冲进来乱翻,什么都没找到。
妘姜指着他胸口:“那是什么?”
“昨晚捡了块布,就这样了……”
“布呢?”
“雨冲化了。”
妘姜冷笑:“你爹是巫祝,你本该接位。可你连祈雨都不会。现在龟甲丢了,祭坛被雷劈,你身上长邪纹。”她提高声音,“昨夜有人看见你从祭坛方向跑回来!”
守夜人老柴站出来作证。
云爻被拖到祭坛前。人群围着他,指指点点,骂他灾星。
妘姜站上祭坛:“天不下雨,地裂了,这是天罚!龟甲丢了,这是人祸!而他——”指向云爻,“长逆神邪纹,是灾源!为平天怒——”
她顿了顿,大声宣布:
“午时,以他血祭天!”
“祭天!祭天!祭天!”人群狂喊。
云爻跪在祭坛前,浑身冰凉。他抬头看妘姜,忽然看见她黑袍袖口沾着一小片金色碎屑——和他昨晚捡的布,一个颜色。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堵住。
妘姜冷冷看了他一眼,袖口一垂,遮住了那点金色。
“押下去。”她说。
云爻被扔进土牢。他蜷在角落,摸着胸口的纹路。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妘姜袖口会有同样的碎屑?
外面传来磨刀声。午时快到了。
他得逃。
闭上眼,集中精神感受那些纹路。渐渐的,纹路开始发热。他感觉到风,很微弱的风,从土牢缝隙钻进来。
他尝试用意识去碰那些“风”。
风突然变大了。
“起风了!”外面有人喊。
云爻睁眼,胸口纹路大亮。他走到木栅前,抓住木条一拉——
咔嚓!硬木栅栏断了!
他扯开缺口钻出去。外面狂风呼啸,尘土飞扬,祭坛那边乱成一团。他趁机弯腰冲出去,朝着部落外狂奔。
胸口纹路越来越烫,但他顾不上了。跑,拼命跑。
身后传来呼喊:“犯人跑了!追!”
他不敢回头,冲进雷泽,冲向荒野深处。
天穹之上,乌云又聚了起来,雷声隐隐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