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黑衣人堵住去路。
为首那人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盯着云爻,又看向苍梧子:“老东西,你还敢收逆写者为徒?”
苍梧子把云爻护在身后,冷笑:“守帛司的手伸得真长,连我这破山沟都不放过。”
“天帛不可逆,这是铁律。”黑衣人举刀,刀身字迹泛起微光,“老家伙,让开,我们只杀逆写者,不杀你。”
“让开?”苍梧子啐了一口,“我苍梧子要保的人,凭你们几个小辈也敢动?”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得看不清动作,枯瘦的手一扬,地上落叶骤起,如刀片般射向黑衣人。三个黑衣人急忙挥刀格挡,落叶打在青铜刀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趁这空档,苍梧子一把拽住云爻:“跑!”
两人冲向后山小路。身后传来怒喝,黑衣人追来。山路狭窄陡峭,云爻跑得跌跌撞撞,胸口纹路越来越烫,烫得他直冒冷汗。
“师父,我……”
“别说话,憋着气跑!”苍梧子头也不回,“你的纹路在吸收他们刀上的‘正纹’,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能不烫吗?”
“那怎么办?”
“学控制!观地纹——看脚下,看山路走势,看石头纹理,找到最适合下脚的地方!”
云爻咬牙,集中精神。胸口纹路的热流分出一丝,流向双眼。眼前山路突然变得清晰——哪块石头松动,哪处地面湿滑,哪里可以借力,像有线条标注出来。
他按纹路指引下脚,果然稳多了,速度也快起来。
身后追赶声渐近。一个黑衣人已追到十步内,挥刀就砍。苍梧子回身一掌拍在刀身,竟将刀拍偏。但另一个黑衣人从侧面扑来,刀直取云爻后心。
危急关头,云爻本能地往右一扑——
“咔嚓!”
他扑倒的地方,地面突然裂开。不是被他砸裂的,是早就松动的山石,被他一扑触发了。碎石滚落,追在最前的黑衣人收势不及,一脚踩空,惨叫着滚下山坡。
另两人急停,怒视云爻。
“逆写者……能扰动地脉?”其中一人惊疑。
苍梧子趁他们愣神,拉着云爻继续跑。转过山坳,眼前是片密林。
“进林子,往深处钻!”苍梧子推他一把,“我断后!”
“师父你——”
“少废话,快走!记住,进林后看树纹——哪棵树活得好,哪棵树快死了,活的树能藏人,死的树能设陷阱!”
云爻眼眶一热,咬牙冲进林子。身后传来打斗声,青铜刀与掌风碰撞的闷响,还有苍梧子的怒喝。
林子很密,光线昏暗。云爻按师父教的,集中精神“观树纹”。果然,他能感觉到树木的“生机”——有的树生机勃勃,散发着温和的气息;有的树奄奄一息,气息微弱。
他往生机旺盛的树丛里钻,用茂密的枝叶遮挡身形。跑出百来步,突然脚下一空——
是个隐蔽的陷阱坑!
下落瞬间,他本能地抓住坑边藤蔓,勉强稳住。低头看,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桩,要是掉下去,不死也残。
“这是……猎人的陷阱?”他心有余悸。
忽然,胸口纹路一阵急跳。他抬头,看见前方树影晃动——不是风,是人影,正在靠近。
还有追兵!
云爻咬牙,顺着藤蔓滑下坑,躲在坑壁阴影里。脚步声近了,是两个黑衣人,在陷阱边停下。
“气息到这里断了。”一人说。
“搜仔细,他跑不远。”
两人在附近搜索。云爻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坑里很暗,他缩在角落,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人走到陷阱边,往下看。云爻能看见他青铜面具下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只要再往下看一点,就能发现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两人同时转头。
“是撤退信号。”一人沉声。
“可逆写者还没抓到——”
“管不了那么多了,那边出事了,快走!”
两人匆匆离开。云爻等脚步声完全消失,才敢喘气。他趴在坑壁听了半晌,确定没人,才爬上去。
林子里静悄悄的,打斗声也停了。他小心往回走,快到山坳时,看见苍梧子靠在一棵树下,胸口有道伤口,正在渗血。
“师父!”云爻冲过去。
“死不了,”苍梧子摆手,脸色苍白,“那三个小子功夫不错,可惜经验不足,被我吓跑了。”
“您受伤了……”
“皮肉伤。”苍梧子撕下衣襟包扎,“倒是你,刚才那一下——扰动地脉,引发山石崩塌,是你无意识干的?”
云爻点头:“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感觉该往那边扑。”
“逆帛纹在引导你,”苍梧子若有所思,“它能感知地脉流动,找到薄弱点。刚才那一扑,正好踩在地脉节点上,引发了小范围塌陷。这能力……了不得。”
“了不得?”
“能观地脉,就能寻龙点穴,能找到天材地宝,也能找到——天书碎片。”苍梧子盯着他,“你爹当年要是有这本事,或许就不会死在雷泽了。”
云爻沉默片刻:“师父,守帛司到底是什么人?”
“一群疯子,”苍梧子啐了口血沫,“自以为是天帛守护者,实际上是想垄断天书知识,维持神权统治。他们认为天帛不可改,所有试图解读、修改天书的人,都是逆神者,必须清除。”
“他们为什么追杀我?”
“因为你的逆帛纹,本质是在‘修改’天书,”苍梧子解释,“倒写的文字,是在质疑、颠覆原有法则。守帛司视此为最大亵渎,必杀之而后快。”
云爻苦笑:“我才刚捡到布片……”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苍梧子挣扎着站起来,“此地不宜久留,守帛司的人还会回来。我们得换个地方。”
“去哪?”
“往西,去楚国的郢都。”苍梧子说,“大隐隐于市。郢都人多眼杂,守帛司不敢明目张胆动手。而且那里有黑市,能打听到消息——关于你爹,关于妘姜,关于你身上的纹路。”
云爻扶起师父:“您的伤……”
“能走。”苍梧子咬牙,“先下山,找地方处理伤口,然后赶路。记住,从今往后,你得学会隐藏气息,收敛纹路光芒。守帛司能追踪逆帛纹的气息,你越张扬,死得越快。”
两人互相搀扶,往山下走。云爻按师父教的,尝试控制胸口的纹路。起初很难,那纹路像有自己的意志,不听使唤。但渐渐地,他找到诀窍——用意识去“安抚”那些跳动的金色线条,像抚平水面的波纹。
纹路的光芒渐渐暗淡,最后完全隐入皮肤,只在表面留下淡淡的金色痕迹,像普通胎记。
“不错,”苍梧子点头,“能控制光芒,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学控制力量——什么时候用,用多少,怎么用。逆帛纹是双刃剑,用好了能救命,用不好先杀自己。”
“弟子明白。”
下山路上,云爻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师父,您为什么要帮我?”
苍梧子脚步一顿,望着西沉的夕阳,很久才开口。
“因为我也曾是逆写者。”
云爻愣住。
“五十年前,我像你一样,捡到天书碎片,身上出现逆纹。守帛司追杀我,我师父——上一代观帛人救了我,教我怎么活下来。”苍梧子声音很轻,“他临死前说,逆写者不该被赶尽杀绝。天帛既然能裂,就说明它不完美。需要有人去质疑,去修改,去重写。”
“那您师父……”
“死了,被守帛司围杀。”苍梧子说,“我逃出来,躲到苍梧山,一躲就是五十年。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看见你——”
他转头看云爻,老眼里有光。
“你有比我更强的天赋,有更完整的逆帛纹。也许……你真的能走到最后,看到我们都没看到的风景。”
云爻握紧拳头。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前路未知,后有追兵,但他心里第一次有了方向。
不是逃亡,是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