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晏站起身,把桌上的纸卷好塞进袖中。
她刚才敲了三下桌面,不是随便敲的。
三下,代表三个目标都拿下了。
周崇文不说了,赵元朗改口了,孙敬之低头了。朝堂上那批老骨头松动了,新法能试三年不是梦。但她知道,嘴上答应是一回事,底下搞小动作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后宫。
前脚贤妃刚被废,后脚就有嫔妃在背地里嘀咕:“一个女人立什么规矩,皇上宠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听得见。
系统也提醒她别多管,说这不属于主线任务。可她偏要管。
规则要是管不到后宫,那就不是规则,是笑话。
她出门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宫道上扫地的太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赶紧低头。她没停步,直奔凤仪门侧殿。
淑妃住在那儿,名义上是养病,其实是被保护起来。
殿门口站着两个宫女,看见她来了连忙行礼。里面传来轻声细语,好几位嫔妃都在。
她点头回礼,走进去。
一群人正围着淑妃说话,个个脸上堆笑,端茶递帕子,像极了孝顺女儿。可她一进门,气氛就变了。
有人低头,有人挪位置,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她不理,走到床前,轻轻扶住淑妃的手:“姐姐今日可好些了?”
淑妃点点头:“好多了,多谢你。”
“该谢的不是我。”她说,“是你自己命硬,没喝那杯酒。”
满屋子人都静了一下。
她也不看她们,继续对淑妃说:“现在不一样了。饮食要留样,传膳的人要签字,连厨房用的盐都要记份量。谁想动手,先想想能不能逃过这些规矩。”
没人接话。
她转过身,扫了一圈:“我知道有些人心里不服。觉得我一个外臣女子,凭什么插手后宫的事?可你们别忘了,贤妃也是这么想的。她觉得只要做得干净,皇上查不到,我就抓不住。”
她顿了顿:“结果呢?”
“毒药找到了,她的心腹太监招了,连她书房里藏的密信都被翻了出来。她以为自己聪明,其实每一步都在规矩眼里。”
有个穿淡青色裙子的嫔妃手抖了一下,茶水洒在袖子上。
她看到了,但没点名。
“从今以后,后宫不准伤人性命。”她说,“这不是我说的,是皇上亲口定的。写进了新宫规,刻在石碑上,就在凤仪门前头。你们可以去看看,第一个名字就是贤妃。”
“犯这种事的人,不止废位,还要记入史册。她的儿子不能参政,她的家族三代不得入内廷任职。这不是关几年就能出来的罪。”
“你们争宠,我不管。谁得宠谁失宠,那是你们自己的事。但要是敢动刀、下毒、害人命——”
她声音低下来:“别怪新规不留情面。”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一个年纪稍大的嫔妃低头绞帕子,嘴唇抿成一条线。另一个年轻些的偷偷抬眼看了看她,又迅速低下头。
她没再吓唬人,语气反而缓了:“只要安分守己,尊卑有序,谁也不会找你们麻烦。可若非要犯浑……”
她笑了下:“那我不介意再送一个去陪贤妃。”
说完,她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时停下,没回头:“这宫里,以后不会再有人用命去赌‘皇上会不会查’了。”
“因为——一定会查。”
她走出去,身后没人说话。
外头阳光刺眼,她眯了下眼,顺着回廊往偏殿走。
路上看见几个宫人正在墙上贴一张黄纸,走近一看,是新版《宫规摘要》。第一条就是:严禁投毒、伤人性命,违者废位禁足,永不赦免。
她停下脚步看了两秒。
旁边的小太监看见她,连忙行礼:“苏姑娘。”
“贴得好。”她说。
继续往前走。
拐过回廊时,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追上来。
是淑妃身边的大宫女。
“苏姑娘!”她喘着气,“娘娘说……让您有空再去坐坐。”
她点头:“我知道。”
宫女犹豫了一下:“其他人……都散了。那个穿青裙子的,走的时候脸都白了。”
“哪个?”
“林美人。”
她嗯了一声。
林美人三个月前就想给淑妃送补汤,被尚食局拦下,说没备案不能进。后来查出汤里加了活血药材,淑妃当时已有不适,再喝下去可能出血不止。
这事没闹大,压下来了。
现在看来,她当时只是运气好,没等到机会。
“她今天来,是想看看淑妃到底有多虚弱。”她说。
宫女一愣:“您怎么知道?”
“她站的位置,正好挡着窗户光,让淑妃睁不开眼。这是试探。”
宫女吓得倒吸一口气。
她摆摆手:“不用怕。她不敢动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动,代价太大。”
她走到偏殿门口,正要推门,迎面撞上一个小宦官。
“苏姑娘!”他手里抱着一叠纸差点摔了,“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
“中书省刚送来的!新宫规正式抄本,要求各殿各院张贴,每人签字画押确认知晓!”
她接过最上面那份,翻开。
第一页第一条:后宫嫔妃不得以任何形式谋害他人生命,违者即刻废黜,终身禁足,家族连坐。
下面还附了贤妃的处置文书全文。
她看完,合上本子。
“去吧。”她说,“一份不少,全给我贴出去。”
小宦官跑走了。
整个后宫都在传一句话:
“现在连杯酒都喝不安生。”
她听见了,没笑。
这才是开始。
她转身进屋,从袖子里抽出那张纸,写下一行字:
后宫群体心理震慑完成,非致命博弈模式启动。
写完,放下笔。
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抬头看向门口。
一个满脸是汗的宫女冲进来,声音发抖:
“苏姑娘!林美人……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