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那道黑线越来越近,大殿里的空气都绷紧了。
苏清颜手里攥着那块墨玉佩,掌心有点发烫。她抬头看向谢珩,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眼神没再藏东西,像是在等她开口。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魔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报!天界修士突袭边境,已攻下三城!布下北斗困魔阵,我军伤亡惨重!”
长老们立刻炸了锅。
“尊主,不能再等了!必须集结大军反攻!”
“请尊主亲征,镇压天界狂徒!”
“现在就杀过去,让他们知道魔界的厉害!”
谢珩站起身,红袍一甩,手已经按上了腰间长刀。他刚要下令,苏清颜一步跨出,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人。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
她看着谢珩:“你要是现在冲出去,正中他们下怀。”
谢珩皱眉:“你说什么?”
“天界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逼你现身的。”她抬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一幅光影地图,正是魔界边境地形,“他们用的是北斗困魔阵,靠地势聚灵,正面硬拼只会被拖死。你一露面,他们立刻启动阵眼,把你锁在核心,到时候不用打,你就废了。”
大殿里一下子安静了。
长老们互相看,有人冷笑:“一个外人,懂什么阵法?”
苏清颜没理他,继续说:“他们左翼防守最弱,因为主力都在正面压阵。我们可以派小队佯攻左翼,诱他们调兵。同时派精锐绕后,从山脊潜入,直接摧毁阵眼石碑。阵破,力散,他们自然退兵。”
她顿了顿:“还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天界修士打起仗来不要命,眼神发直,说话也怪?”
“怪?”有长老挑眉。
“我刚才听战报,他们一边打一边喊‘色欲无道,清剿谢珩’,像背书一样。这不是战斗口号,是洗脑咒文。”
这话一出,连谢珩都眯起了眼。
苏清颜看向他:“他们被人控制了。如果我们在前线散个消息,说天界内部对这次行动有分歧,二长老早就反对出兵,你觉得会怎样?”
“他们会乱。”谢珩低声接了一句。
“对,内乱。”她点头,“人心一乱,阵法不攻自破。”
大殿里没人说话了。
几个长老脸色难看,但说不出反驳的话。
谢珩盯着她看了很久,终于松开刀柄,转身走下台阶。他站在她面前,比她高出一大截,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你这脑子,是天生的?”
苏清颜笑了下:“练出来的。”
他没再问,而是回头扫了一眼长老们:“按她说的办。传令下去,轻骑小队即刻出发,精锐部队由影卫带队,绕后突袭。另外——”他顿了顿,“情报组立刻放出消息,就说天界二长老密信反对此次征伐,已被扣押。”
命令一下,大殿瞬间动了起来。
有长老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闭上。
苏清颜转身要走,谢珩叫住她:“你去哪?”
“我去前线。”
“不行。”他直接拒绝,“太危险。”
“我不上战场,只监阵。”她看着他,“你是尊主,不能轻易涉险。但我可以替你看着全局。信我一次。”
谢珩沉默几秒,终于点头:“影卫,带她去前线指挥台,寸步不离。”
苏清颜走了。
半个时辰后,战报传来。
轻骑小队成功诱敌,天界修士果然调动主力支援左翼。精锐部队趁机突破山脊防线,摧毁阵眼石碑。北斗阵当场崩溃,天界修士群龙无首,开始溃退。
又过一刻钟,第二条战报送到。
前线俘虏中有人反复念叨“二长老被囚”,消息已传回天界斥候耳中,对方内部出现争执,部分队伍停止追击。
大殿里一片寂静。
长老们低头站着,没人敢抬头。
谢珩坐在王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看着殿门口,等着那个人回来。
苏清颜是自己走进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衣服也没乱,像是只是去喝了杯茶。
她走到大殿中央,把一块烧焦的符纸放在桌上。
“这是从一个俘虏身上搜出来的。贴在他后颈,用来控制神志的。”
她指尖一点,符纸上浮现“天衍”二字。
“天界长老的私印。”
她抬头环视一圈:“他们打着清剿的旗号,干的却是清洗的事。这些人不是来杀你的,是来送死的。有人想借他们的命,逼你动手,然后给你安个‘屠杀正道’的罪名。”
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谢珩缓缓站起身,走下台阶,停在她面前。
他低头看着那张符纸,又抬头看她。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问。
“因为我见过太多类似的局。”她答得干脆,“每一次,都是用别人的命,来算计你。”
谢珩没说话。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军情简报,递到她面前。
“接下来的防务部署。”他说,“你说。”
苏清颜接过简报,翻开第一页。
“第一,加固山脊防线,设三道预警阵。第二,派暗探潜入天界边境,盯住三大长老动向。第三——”她抬头看他,“你不能总躲在城里。得让所有人看到,你还活着,还站着。”
谢珩盯着她看了很久。
忽然,他笑了下。
不是魅惑那种假笑,是真笑了。
“行。”他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转身走向王座,却又停下。
“对了。”他回头,“下次别一个人往前冲。我不放心。”
苏清颜愣了下。
她看着他,也笑了:“那你下次也别一言不合就拔刀。我怕你砍错人。”
谢珩没答,只是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空着,原来挂着玉佩的地方,现在只剩一根断绳。
他看着她手里的玉佩,声音很轻。
“你还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