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他！”老柴怒吼，挥刀迎向冲来的校尉。刀光猛烈交击，火星四溅。
小七拖着被铁链锁住的王有德，拼命向岩缝爬去。王有德气息微弱，铁链在岩石上拖出刺耳声响。
云逸背靠冰壁，腹部的血不断渗出。他咬牙撕下一截衣摆，死死勒住伤口。视线已经开始发黑，但怀里的油布包滚烫。
前方，老柴与校尉搏命。老柴本就带伤，几招下来，左肩被校尉一刀劈中，鲜血飙溅。但他半步不退，竟用肩膀卡住校尉的刀，右手短刀狠狠捅进校尉腹部！
“啊！”校尉惨叫，一脚踹开老柴。两人同时倒地，血流如注。
“老柴！”云逸目眦欲裂。
“少将军……走……”老柴嘶声喊完，头一歪，再无声息。校尉也倒在血泊中抽搐。
剩余的几名亲兵见状，一时胆寒。但狼群扑来，瞬间将他们淹没。
“小七！快！”云逸强撑站起，踉跄冲向岩缝。
小七已爬到岩缝口，奋力将王有德推上去。但王有德脖颈和腰部的粗链卡在岩缝狭窄处，动弹不得。
“少将军！卡住了！”小七急喊。
云逸赶到，抽出短剑，和身扑上，用尽力气猛砍铁链与岩石的连接处。火星迸射，虎口崩裂。但铁链太粗，一时难断。
追兵的惨叫声渐弱，狼群撕咬完士兵，开始转向他们这边。数十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来不及了！”小七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将里面刺鼻的黑色粉末洒在铁链连接处。那是影卫用来销毁文件的“雷火散”，见火即爆。
“小七！你……”云逸震惊。
“少将军，得罪了！”小七猛地推开云逸，将火折子凑近雷火散。
“轰！”
火光炸开，铁链崩断！气浪将三人掀飞。王有德脖颈和腰间的铁链应声而断，但他也被炸得血肉模糊，当场气绝。
“走！”小七抓住被气浪掀到岩缝边的云逸，奋力向上推。
云逸借着推力，抓住岩缝边缘凸出的岩石，拼命往上爬。身后传来狼群扑近的嘶吼。
小七紧随其后，但他断腿使不上力，动作慢了一瞬。一头饿狼猛地扑上，狠狠咬住他的小腿，向下一拽！
“小七！”云逸回头，伸手去拉。
“别管我！”小七嘶吼，挥刀砍向狼头，同时用尽全力，将云逸往上又推了一把，“走啊！东西……送出去！”
更多饿狼扑上，瞬间将小七淹没。惨叫声，撕咬声，在岩缝下方响起。
云逸虎目赤红，牙咬得咯咯作响。但他知道，不能再回头。他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在狭窄陡峭的岩缝中拼命向上攀爬。鲜血从指缝、从伤口不断滴落，在身后的岩壁上留下断续的血痕。
不知道爬了多久，岩缝终于到头。他挣扎着翻上顶部，眼前豁然开朗——却不是生路。
岩缝上方，竟是一道隐藏在冰瀑之后的、宽阔湍急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水声轰鸣，寒气刺骨。暗河不知通向何方，两侧是滑不留手的冰壁。
绝路。
云逸跪倒在暗河边，剧痛和失血让他几乎晕厥。他低头看向怀中，油布包还在。老柴死了，小七死了，王有德死了……用三条命换来的证据，就在怀里。
不能死在这里。
他挣扎着站起，环顾四周。暗河一侧的冰壁上，似乎有道被水流冲刷出的、狭窄的天然凹槽，勉强可容人侧身贴行，通向黑暗深处。不知是绝路，还是……一线生机？
他别无选择。
将油布包用撕下的布条紧紧绑在胸前，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刺骨冰寒，踏入齐腰深的暗河。水流湍急，冰冷刺骨，瞬间夺走了他仅存的热量。他紧贴冰壁，沿着那道狭窄凹槽，一步步向黑暗深处挪去。
水越来越深，渐渐没到胸口。水流冲击，几次险些将他卷走。他死死抠住冰壁上细微的凸起，指甲翻裂，鲜血淋漓。
不知挪了多久，前方出现微弱光亮。是一个转弯，水流更加湍急，前方传来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
是地下暗河的断崖瀑布！
云逸心中冰凉。前有瀑布，后有绝路。
就在他绝望之际，脚下突然一滑——暗河底部竟有一段中空的、被水流冲刷光滑的岩石管道！水流在此形成漩涡，巨大的吸力瞬间将他拖入管道！
“呃！”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卷入黑暗冰冷的激流，天旋地转，疯狂向下坠落！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水声，身体在管道中猛烈撞击。他死死护住胸前的油布包，意识在剧痛和窒息中迅速模糊。
最后的感觉，是身体被狠狠抛出，坠入无尽的黑暗和冰冷……
*
黑水河老渡口。
顾清霜站在河畔，脸色苍白如纸。三日之期已到，云逸没有出现。
岳霆带人在周围搜索数遍，只找到些零星的、被野兽拖拽过的血迹和衣物碎片，无法辨认。王叔和李青带回的消息，只有野狼谷方向曾有大动静，后来归于死寂。
“少将军他……”赵铁柱眼眶发红，说不下去。
顾清霜死死咬着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她抬头，看向野狼谷方向，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他答应过我，会来。”
“顾姑娘，追兵的踪迹越来越近了。”岳霆沉声道，“周威至少带了一千人，正在向这边合围。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再等一个时辰。”顾清霜摇头。
“顾姑娘！”
“我说，再等一个时辰！”顾清霜猛地转头，眼中是骇人的血丝和不容置疑的决绝。
岳霆沉默，重重点头。
一个时辰，在死寂和焦灼中缓缓流逝。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云逸依旧毫无踪影。
远处，已能看见火把的光芒和隐约的马蹄声。追兵，到了。
“顾姑娘，不能再等了！”岳霆厉声道。
顾清霜缓缓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她低头，从怀中取出那枚“嫡”字玉佩，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要从中汲取最后的力量。
然后，她睁开眼，眼中再无泪，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撤。”她转身，走向等候的马匹，动作干脆利落，脊背挺得笔直，“按少将军之前的吩咐，化整为零，分散潜伏。五日后，白头山鹰嘴岩，重新聚集。”
“是！”众人低应，迅速分散撤离。
顾清霜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野狼谷方向，猛地一夹马腹，朝着白头山方向，疾驰而去。
寒风卷起她的长发和衣袂，在暮色中，像一只孤绝的、飞向绝地的鹤。
身后，黑水河老渡口，火光冲天，杀声骤起。
而她要等的人，依旧生死不明，下落无踪。
绝地，似乎仍未到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