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一响，芽美抓起书包就跑。仓库里堆着昨天采购的材料，松木的味道混着灰尘，有点呛人。她来得早，飞鸟二世还没到。
她看着地上的板材、龙骨、一堆工具，还有那桶沉甸甸的白乳胶。动手吧，早点干完。她卷起袖子，想试着把一块三合板立起来。板子又大又沉，她重心不稳，晃了一下。
一双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扶住板子另一边。
“一个人别动大件。”飞鸟二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不知什么时候到的，已经换上了深色的旧T恤，袖口挽到肘部，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
芽美松开手，有点讪讪。“我想先看看怎么拼……”
“看图纸。”飞鸟二世把带来的城堡框架分解图钉在墙上，清晰明了。“先搭龙骨框架，用角铁和螺丝固定。板材最后蒙。”
他边说边干。拿起电钻，在龙骨上标记打孔位置，动作熟练稳定，钻头嗡嗡作响。芽美在旁边递工具，拧螺丝，偶尔按他指示扶住木料。飞鸟二世话很少，指令简洁：“角尺。”“水平仪。”“扳手，12号。”
效率很高。仓库里只有工具碰撞声和他们的呼吸。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光柱里尘埃飞舞。
“框架结构，承重点是这里，还有这里。”飞鸟二世指着刚搭好的部分，“板材蒙上去后，整体刚性会增强。但活动门的铰链位置，”他转向预留的门洞，“需要额外加固。受力分析和选型，你之前考虑过吗？”
芽美正用砂纸打磨一块木板的毛边，闻言抬头。他看着她，等一个答案。不是质问，是讨论。
“……考虑过。”芽美放下砂纸，走过去，手指虚点着门洞上沿和侧边，“这里加三角形角码，分散应力。铰链用重型合页，至少三个。门板内部用‘井’字形木条加固，防止变形。”
飞鸟二世听完，没说话，拿起卷尺量了量门洞尺寸，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可以。角码规格我记下了。合页下午去买。”
他接受了。甚至没问她为什么懂这些。芽美心里那点忐忑，稍微落了落。也许，他真的只是在意道具能不能做好。
“歇十分钟。”飞鸟二世看了眼手表，放下电钻，走到窗边。他从包里拿出两盒牛奶，递了一盒给芽美。
芽美愣了一下，接过。“谢谢。”
“糖分，补充体力。”飞鸟二世自己那盒已经插上吸管，喝了一口。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操场跑道上跑步的田径部成员身上，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
安静的十分钟。只有吸管吸空盒子的轻响。
“你经常做这些？”芽美打破沉默，指指快成型的木头框架。
“偶尔。家里有些工具，父亲教的。”飞鸟二世转回身，把空牛奶盒捏扁，精准投进角落的垃圾桶。“熟能生巧。”
“你父亲……警视监，也会做木工？”
“他相信动手能力能训练逻辑和耐心。”飞鸟二世语气平淡，“和推理有共通之处。观察材料特性，规划步骤，预判问题，执行，验证结果。”
他说得理所当然。芽美却忽然想到，他追捕圣少女，是不是也用着同样的逻辑？观察，规划，预判，执行……
“怎么了？”飞鸟二世看她出神。
“没。”芽美摇头，岔开话题，“下午我去买合页吧，我知道有家店型号全。”
“一起。”飞鸟二世说，“还有些小配件要配。清单在我这里。”
下午的采购很顺利。飞鸟二世目标明确，芽美跟在旁边，偶尔建议哪种钉子更适合软木。付钱时，芽美瞥见他钱包里除了钞票，还夹着一张折叠的、印有警徽轮廓的纸。她的心微微一沉。
傍晚，他们回到仓库，开始蒙板。飞鸟二世裁板，芽美刷胶，两人配合，把三合板一块块钉到龙骨上。城堡的轮廓渐渐清晰。
天色暗下来，仓库的旧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今天到此为止。”飞鸟二世关掉电钻，收拾工具，“明天处理接缝，刮腻子，做基础底色。”
“嗯。”芽美揉着发酸的手腕，看着已经立起来的城堡骨架。虽然还粗糙，但能看出样子了。是她和他一起搭起来的。
“这个，”飞鸟二世从工具包侧袋拿出一个细长的纸卷，递给她，“羽毛。胡桃木笔杆也在里面。你看能不能用。”
芽美接过，打开纸卷。里面是几根雪白的大羽毛，羽枝完整，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旁边是一截打磨光滑的深色木棍。
“很……好。”她听到自己说。
“嗯。”飞鸟二世背起工具包，“明天见。”
他走了。仓库里只剩下芽美，和一座未完成的木头城堡，还有手心那几根轻飘飘的、却让她觉得无比沉重的羽毛。
她把羽毛小心卷好，放进书包最里层。
周五晚上，她就要用圣少女的身份，去偷取那份文件。而此刻，她刚刚和追捕她的人，一起完成了一件具体、实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这种分裂感，让她胸口发闷。
她锁好仓库门，走进暮色。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独。
远处，飞鸟二世站在街角，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今晚的备忘录：
「19:00，高桥宅邸周边地形复勘。
20:30，分析安保升级报告。
22:00，更新圣少女行为预测模型。」
在最后一条下面，有一行新加的小字：
「观察记录：羽丘芽美，手工技能熟练，结构理解力强，合作性……良好。压力反应：存在，但可控。需进一步观察周五前后行为变化。」
他按下锁屏键，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