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友章余赶来前线后,更是直言你的反常。他说,你与莫归途顶着同一张脸,或许……你早已被莫归途替换了。”
君逸尘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可每次与你接触,你体内流淌的弗国正统仙力清澈纯粹,还带着独有的莲香,与莫归途的蚀骨魔元截然不同,这才让我暂时打消了念头。”
“直到我在玄天峰,见到了父亲离渊的残魂。”
提到离渊,君逸尘的声音沉了几分,“父亲告诉我,鸿蒙仙魔初生不久的太古时代,有人为了突破‘仙魔灵力相冲’的桎梏,创出一门禁术‘一魂双体’,可将神魂拆分为二,分别寄于主副双体之中,一具修仙,一具修魔,待时机成熟,两魂合一,便能掌控完整的仙魔之力,打破天命桎梏。”
“可莫归途却不同。我借着父亲残魂的幻境回溯当年往事,才发现他早已篡改了这禁术的核心,他并未让主副双体自行修炼,而是借域外邪鼎之力,走了一条更阴毒的捷径。”
君逸尘盯着莫染尘骤然紧缩的瞳孔,一字一顿道:“寻常‘一魂双体’是主魂拆分、两体各承一缕神魂,可他却另辟蹊径,借域外邪鼎之力,炼出一缕纯粹的意念,将这缕意念强行导入邪鼎之中。”
“那邪鼎本就有吞噬魂灵、寄存意识的诡异能力,正好成了他意念的‘载体’,如此他的主魂既不会因双体相冲遭反噬,又能借副体修炼魔元,还能通过邪鼎实时掌控副体动向。”
“更关键的是,‘一魂双体’本就是有心之人想修炼仙魔双脉灵力所创邪术,我便大胆推断:莫归途的主魂,非魔是仙。”
“副体修魔,借邪鼎滋养魔元;主魂修仙,隐于弗国尘君的身份之下,以正统仙法稳固道基。所谓的‘莫归途’,不过是抛出来吸引仇恨、搅动风云的幌子,而你,莫染尘,才是他藏在幕后、从未暴露的主魂本体!”
莫染尘浑身一震,沉默半晌,突然扯出一抹狰狞的笑,“君逸尘,仅凭这些捕风捉影的推断,仅凭一门禁术,你就敢断定我和莫归途是同一个人?”
君逸尘缓缓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惋惜,“我视你如兄长,从来不愿相信,那个处处照拂我、提点我的‘莫大哥’,会是藏在幕后搅动风云的莫归途。”
“可你,终究犯了致命的错误。”
莫染尘瞳孔骤缩,心底那点仅存的侥幸被瞬间击碎,失声追问:“错误?我布局数年,步步为营,从未有过疏漏,何来致命错误?!”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君逸尘继续道,“越是接近成功,越容易放松警惕,你也不例外。莫归途向来心思缜密,连父亲离渊帝君当年都未能将他彻底斩杀,这样一个善于算计、嗜权如命的人,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将皇骨与大圣本源拱手相让,为你做嫁衣?”
“更不可能——”
君逸尘语气陡然加重,“在计划最关键的时刻,如此轻易就被小启斩杀!”
他目光牢牢锁住莫染尘骤然失色的脸庞,一字一顿,“若我没猜错,你早已发现好友悟心所悟的弗道,对域外之力有极强的克制之效。小启自幼随悟心修行,体内弗道灵力纯粹无杂,恰好成了你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借小启的弗道之力,毁掉了邪鼎本源!”
“你故意,借域外邪祟之能融合本源和皇骨,又借小启之手毁了邪鼎斩了副体,既斩断了你与域外邪物的绑定,摆脱了邪鼎对你的桎梏,又能顺势将以莫归途身份修炼多年的魔元尽数取回,与你主魂的仙力彻底相融!”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场骗局。以此完成了仙魔之力的初步融合,又借着‘尘君’的身份掩人耳目,好暗中炼化皇骨与大圣本源,彻底达成‘一魂双体’的终极目的,真正的仙魔合一!”
莫染尘脸上的狰狞笑意渐渐凝固,转而化为一抹复杂难辨的冷笑,他缓缓抬手,指尖萦绕的黑白灵力愈发浓郁:“精彩,当真是精彩!君逸尘,你这推断虽不中亦不远矣,七七八八摸透了我的布局。”
他话锋一转,眼底闪过一丝桀骜:“可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费尽心机想要夺你的身体?我自身主魂修仙、副体修魔,再加上皇骨与大圣本源,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真正达成仙魔合一!”
君逸尘轻轻摇头,眸光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正因为你对她动了情,舍不得牺牲她,我猜你此前远赴仙魔交汇处,本是想血祭凡修、收集足够杀伐之力冲破自身桎梏,却没料到,我恰巧在那处处理贪墨凡修物资的事,便索性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想直接夺舍我这个鸿蒙唯一的仙魔之子。”
“小启早已告诉我,楚姑娘是灵蕴族最后一个后裔,而灵蕴族血脉,正是完美融合仙魔之力的关键。”
他顿了顿,看着莫染尘骤然紧绷的下颌线,继续道,“在暗界时,你本有足够的时间和力量吸收她的血脉,彻底解决融合难题。可你没有,我想,你对她,已经产生了真正的感情了吧?”
“你……”
莫染尘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戳中了最深的隐秘,“休要胡言!我留着她,不过是为了日后备用,何来什么感情!”
“是不是胡言,你自己心知肚明。”
“没错!”
清念璃踏前一步,接过话茬:“弗国之战后,逸尘已然突破大圣境,你很清楚,以你的修为,根本不可能靠强行夺舍灭杀他的元神。所以你才利用‘一魂双体’的禁术,暗中换了他的躯体,让逸尘承载你的罪孽,被仙魔两界围攻致死;而你则躲在暗处,坐收渔翁,达成你的终极目的!”
她抬手抚过素雪剑,剑身微微震颤:“可你千算万算,终究算漏了一点,我的素雪剑,不仅能剥离世间一切本源,更能封存神魂!当日我看似对他打出的致命一击,实则是用素雪剑将逸尘的神魂封存于剑中,为今日的重生铺路!”
莫染尘呆立当场,脸上的所有表情尽数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愕然。
他望着清念璃手中的素雪剑,又看向君逸尘,半晌才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自嘲道:“所以……你当日抢在最后给了他‘致命一击’,是救非杀?”
“正是。”
清念璃颔首道,“你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却不知从你对楚姑娘动了情、放弃最优方案的那一刻起,你的布局就早已埋下了破绽!”
莫染尘沉默了,旷野上只剩下风吹过草木的簌簌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翻云覆雨、布局数十年,却终究败给了自己不愿承认的感情,也败给了眼前这对心意相通、步步为营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