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突然仰头狂笑起来，“好！好一个君逸尘！好一个清念璃！我莫染尘一生算计，到头来竟输给了‘感情’二字，也输给了你们的默契！”
莫染尘的狂笑渐渐收敛，目光落在清念璃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忌惮，更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叹服：“清念璃，你当真是个聪明人。心思缜密，胆识过人，若不是君逸尘有你这个贤内助，他早已成了我仙魔合一的垫脚石，又怎能站在这里与我对峙？”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君逸尘有你的护持，如虎添翼；而你有他的信任，更能放手施为。”
“说起来，你清念璃也当真够狠。竟能眼睁睁看着他身陷囹圄，被仙魔两界围攻，连‘致命一击’都演得那般逼真，将自己的道侣当作布局的棋子，步步为营引我入局，这份心性，这份决绝，连我都要佩服三分。这鸿蒙之中，能让我栽得如此彻底的，也唯有你们这对‘狠绝璧人’了。”
清念璃闻言，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君逸尘，眼底满是柔光，“莫染尘，你错了。我从不会将逸尘当作棋子，更不会拿他的安危赌任何结局。今日这一切布局，从头到尾，皆是逸尘的谋划。”
清念璃话音刚落，君逸尘向前踏出一步，道：“弗国之乱后，你虽表面安顿百姓，实则暗中掌控了弗国三分之一的生民，将他们视作筹码与退路。我若强行揭穿你，你狗急跳墙之下，必会拿这些百姓泄愤，我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我才决定铤而走险，故意让你觉得换体计划成功，让你放下对我的最后戒备，放心将百姓转移出锦绣山河安置。”
君逸尘顿了顿，继续道，“我也趁机借着你的身体，亲身感受了域外之力的诡异波动，记下了它的属性，也摸清了没了邪鼎作为本源支撑，你这黑洞无法无限使用。”
清念璃适时补充道：“正因为逸尘摸透了黑洞的力量原理与你的局限，我们才步步为营提前布局。先是以仙魔两界高手围杀，逼你不得不动用第一次黑洞逃窜，而我已用破妄之瞳看清了黑洞的核心破绽；随后再层层紧逼，让你退无可避，只能选择换回自己的躯体，试图用第二次黑洞躲避风头。”
“你以为这是绝境中的退路，实则是我们为你设好的死局。”
她语气陡然加重，剑刃轻颤发出嗡鸣，“你第二次开启黑洞的瞬间，我们便循着逸尘记下的属性与我看清的破绽，以素雪剑配合木德皇，一举毁掉黑洞根基，断绝你借域外之力逃脱的所有可能。”
君逸尘轻轻握住清念璃的手，两人气息交融，默契无间：“如今百姓已被安全转移至仙宫庇护之下，你的筹码没了；域外之力被彻底摧毁，你的退路断了。莫大哥，今日你再无翻盘之机。”
“哈哈哈哈！真是天大的惊喜！”
莫染尘仰头狂笑，笑声里满是癫狂与释然，“本以为你和冥渊、章余三人中，只有你最纯粹赤诚，待人掏心掏肺，是个眼里容不得半点算计的君子。没想到啊君逸尘，一场场生离死别，竟把你磨成了如今这般深谋远虑的模样！”
他收住笑，眼底还残留着几分玩味的打量，像是在欣赏一件脱胎换骨的“藏品”：“从前你对谁都掏心掏肺，我提点你两句，你便敬我如兄；章余，冥渊陪你并肩，你便视他们为挚友。我原以为，这份纯粹会是你一辈子的软肋，却没料到，它最终竟成了你最硬的铠甲！”
君逸尘握着清念璃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浓重的哀戚，语气沉了几分：“莫大哥，我还有一事要问，好友章余的死，是否与你有关？”
这话一出，旷野上的风都似凝固了。
莫染尘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坦然，他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是。章余那小子，心思比你敏锐得多。”
“我本无意杀他，可幻樱之乱时，他察觉到我与莫归途的关联，隐隐怀疑我们是同一个人，我这‘一魂双体’虽主副分明，但本体与副体的记忆是实时共享的。那时本体虽还未完全觉醒‘莫归途’的全盘计划，却也通过共享记忆，让莫归途知晓了他的怀疑。”
“所以，在他被幻樱营地抓走后，莫归途便立刻传讯给了欲织心。樱冢雾生一时心软放了他，可欲织心早已带着人手在半路等候。她抓了章余，将他炼制成了无自主意识的战傀，除了这个隐患！”
君逸尘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那云师兄……他的死，也是你一手策划的？”
莫染尘闻言，竟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没了先前的癫狂与嘲讽，只剩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语气也淡了几分：“云九弦？我本没想杀他。”
“幻樱国当初暗中抓了水碧君，拿去做人体实验，我一开始并不知情。等我通过副体记忆知晓时，水碧君已经成了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我与幻樱当初的合作，不过是对幻樱国那些实验数据感兴趣罢了。”
莫染尘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怜悯，“看看他们如何强行融合魔兽血脉，如何用邪术扭曲人的经脉，这些数据对我炼化仙魔之力，倒是有几分参考价值。我从没想过要借她的手杀云九弦，更没料到事情会走到那一步。”
“云九弦的死，纯属意外。是水家的贪婪，是幻樱国的残忍，更是他自己选的路。我从没想过要杀他这个‘好友’，说起当时的场景，我自己都愣了半晌。”
莫染尘抬眼看向君逸尘，语气里满是不解，“当时的莫归途本是想借着水碧君的魔兽群搅乱水家，看看一场‘亲情与爱情的背叛’能演得多热闹，可怎么也没料到，云九弦会不顾生死闯入结界，更没料到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要娶那个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水碧君。”
“看着云九弦抱着水碧君，任由阵法灼烧自己，看着两人最后共赴黄泉，那一瞬间，真觉得有些荒谬。”
莫染尘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布局这么多年，算尽了人心险恶，算尽了利益纠葛，却唯独没算到，这世上竟真有人能做到‘生死相随’，哪怕对方成了怪物，哪怕前路是死路，也甘之如饴。”
君逸尘眼底的哀戚渐渐沉淀为坚定，他握紧清念璃的手，掌心相触的温度化作无声的支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你不相信的，恰恰是这世间最真实的存在。”
“我与念璃也是如此，从不是靠算计维系，而是哪怕身陷绝境，也愿为对方赌上性命的信任；是明知前路凶险，也会并肩同行的默契。”
他目光掠过身旁人，眼底柔光流转，“这份情意，是刻在骨血里的选择。”
话锋一转，他看向莫染尘，继续道：“甚至是你，莫大哥。你口口声声说留着楚姑娘只是‘备用’，可若当真毫无牵绊，以你的行事风格，早在暗界时便会吸收她的灵蕴血脉，彻底解决仙魔融合的难题。你之所以放弃，不也正是因为心中那点不愿承认的情感吗？”
“我……我……”
莫染尘猛地攥紧拳头，喉间的反驳哽在舌尖，竟一时语塞。
旷野上的风卷着草木碎屑掠过，沉默持续了不过片刻，莫染尘突然仰头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君逸尘，你以为拿楚灵汐就能扰乱我的心神？简直是做梦！”
他周身黑白灵力骤然暴涨，狂风掀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眼底的困惑与动摇尽数褪去，只剩浓烈的战意与疯狂：“就算我对她有过片刻迟疑又如何？成大事者本就该斩断情丝！今日你我清算所有恩怨，我倒要看看，是你这身负最强天命的仙魔之子，还是我这舍弃牵绊的弗国尘君，才配得上称一句鸿蒙最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