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盯着乐台方向,假琴师被带走后,他才缓缓收回目光。手指在袖中微微一颤,文心真种的波动变得滞涩,九窍中的膻中穴传来一阵闷痛。他闭眼调息,却发现文气如退潮般难以凝聚。
谢昭宁快步走来:“哥哥,你脸色不对。”
柳含烟也靠上前,声音压低:“你刚才连破两局,耗神太多。”
萧景琰没说话,只是抬手扶了下额角。冷汗已经渗出,但他不想让她们看出异样。他知道,刚才强行催动文气压制假琴师,又接连识破阴谋,体内经脉早已超负荷运转。若不及时恢复,接下来的感知力会大幅下降,甚至影响对敌判断。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道。三名宫装婢女缓步走来,手中捧着一个朱漆锦盒。为首的女子跪地呈上:“奉长乐公主令,特赐‘凝元丹’一瓶,助萧公子固本培元。”
锦盒打开,玉瓶静卧其中。瓶身温润泛光,轻轻一碰便有灵气微震。周围落叶无风自动,飘起半寸又落下。
谢昭宁睁大眼:“这药还能引动天地之气?”
柳含烟看着那玉瓶,没说话,但眼神有一瞬晃动。
萧景琰接过瓶子,指尖触到瓶盖的瞬间,一股暖流顺指而入。他立刻察觉,此药非同寻常,药性极烈,普通人服下恐怕当场爆体。但他不同,他有文心真种,能以诗引气,驯化药力。
他拔开瓶塞,清香扑鼻。一粒青碧色丹药滚入掌心。他没有犹豫,直接吞下。
药丸入腹,如火焚烧。五脏六腑像被铁钳夹住,剧痛袭来。他咬牙站稳,不敢出声惊动旁人。他知道,现在必须立刻引导药力,否则后果难料。
他低声念出自己所作《破障吟》第一句:“千山锁我我不锁。”
每念一句,文气便从识海深处涌出,在九窍间游走。第二句出口:“一念通玄踏星河。” 文气猛然加速,冲向膻中穴,将狂暴药力一点点压进经脉。
他的呼吸变得沉重,额头青筋跳动。谢昭宁想上前,却被柳含烟轻轻拉住。
“别打扰他。”柳含烟说。
第三句响起:“笔落惊风起,墨染九重天。”
文气如潮,终于将药力完全包裹,顺着八条主脉汇入核心。萧景琰全身轻颤,皮肤下隐隐浮现金纹,一闪即逝。片刻后,他睁开眼,眸光如电,气息沉稳。
他低头看手,掌心残留药香。刚才那场痛苦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感。九窍贯通程度更深,文气流转速度提升了一倍不止。
“成了。”他轻声道。
谢昭宁松了口气:“哥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比之前强。”萧景琰握了握拳,“经脉畅通,神识更清。”
柳含烟递来一方帕子:“擦擦汗。”
他接过,擦了擦脸。这时才发现,四周宾客仍在欢宴,歌舞未停。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危机被悄然化解,力量也在无声中回升。
婢女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低声补了一句:“此药采自北境寒渊,非寻常可得。”
萧景琰动作一顿:“公主从何得此药?”
婢女摇头:“只知她三日前闭门不出,似在求药。”
他没再问。北境寒渊是禁地,毒瘴遍布,古墓林立,常人难近。公主不惜涉险也要拿到这药?还是用了别的代价?
他将空瓶收进怀中,没多言。
谢昭宁笑着拍手:“哥哥现在越来越厉害啦!公主送药,姑姑护你,你们都好关心他。”
柳含烟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公主如此挂念你,这份情意……不可辜负。”
萧景琰抬头看她。月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情绪。但他听得出,那句话里藏着什么。
他转头望向夜空。星光稀疏,远处山林轮廓清晰。风拂过耳畔,百步之外虫鸣振翅,叶落声响,全都听得清楚。他的感知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敏锐。
他知道,自己变强了。
可心里却不像以往那样轻松。
长乐公主一次次相助,赠剑、传谱、如今又送药。她的态度早已不是当初的高傲不屑。而柳含烟一直陪在身边,替他挡祸、解围、安顿后方。她从未提要求,只说愿共生死。
他欠她们的太多。
可路只能一步步走。
心也只能守一处。
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庭院高台上,望着远方山林。夜风不断吹来,带着草木气息。忽然,他眉头一皱。
风里混进一丝异味。
不是毒,也不是血。
是一种说不出的腐味,像是泥土翻动太久,又像枯根烂叶堆积多年。它很淡,若非他此刻五感锐化,根本察觉不到。
他眯起眼,看向西南方向。那里是一片密林,通往云梦泽深处。风正是从那边吹来的。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文气在体内自然流转,随时可发。
那股气味又来了。
这次更清晰。
而且,风向不对。
明明是东南风,可这味道却从西南方飘来。
除非——
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