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官道上,三人脚步未停。
萧景琰走在最前,右手掌心还留着一道浅痕,那是昨夜文气化剑时留下的灼伤。他没有包扎,任风吹过伤口,感受其中一丝微弱的灵息波动。谢昭宁跟在后面,眼神时不时扫向两侧林间,手一直按在剑柄上。柳含烟落在最后,包袱里多了一块新绣的帕子,她没说,也没人问。
他们刚走出青石村不到十里,身后尘土扬起。
十余匹快马从南面疾驰而来,在距离十步外整齐勒马。马蹄声戛然而止,为首几人翻身下地,动作利落。他们穿着各不相同的服饰,有的披麻斗篷,有的束腰长袍,但都背着武器,脸上带着风霜之色。
“可是萧景琰公子?”一人上前一步,拱手问道。
萧景琰停下脚步,没有回答。
那人也不恼,低头说道:“我等来自五岳散宗、云溪剑会、落霞帮等十二门派。听闻公子昨夜以文气斩灭噬魂邪祟,救下一村百姓,特来拜见。”
谢昭宁皱眉:“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另一名中年女子开口:“三日前,青石村有异象冲天,文气凝而不散。我们派人查探,得知是公子所为。今日一早便赶来相迎。”
柳含烟静静看着这些人,没有说话。
萧景琰目光扫过众人。他们衣衫虽旧,但站姿端正,气息平稳,显然是有修为之人。他能感觉到,这些人身上没有敌意,只有疲惫和期待。
“你们想做什么?”他终于开口。
为首的男子深吸一口气:“江湖乱象已生,大宗欺压小门,抢地夺人。我们无力抗衡,只能依附或逃亡。如今公子以文入道,既能诛邪护民,又能以诗镇乱,实乃当世奇才。我们愿共推公子为盟主,统领中小门派,重整秩序。”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
谢昭宁猛地抬头看向萧景琰,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柳含烟轻轻捏紧了手中的包袱。
萧景琰没有立刻回应。他转身走到路边一座废弃驿站旁,坐在残破的石阶上。那里曾是过往商旅歇脚的地方,如今只剩断墙和半塌的屋顶。
“你们刚才说,被大宗排挤?”他问。
“是。”一名老者上前,“三年前,铁脊门吞并我云溪剑会两处山门,弟子被抓去挖矿。我们反抗,结果祖师碑被砸,典籍尽毁。”
“落霞帮更惨。”年轻些的女子声音发颤,“去年冬天,蟠阴教强征粮草,我们交不出,他们就抓走三十多名弟子,至今下落不明。”
“我们不是要复仇。”五岳散宗的代表低声说,“我们只想活下去。可单打独斗不行,必须联合起来。但我们之中无人服众,也没有足够威望号召各方。直到听说公子的事迹——你不是靠武力压人,而是用道理服人。你在南岭调解铁脊门与青岩帮之争,立碑为证;你在云梦泽赋诗震群雄,无人敢轻视。你是真正讲‘义’的人。”
萧景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知道这些人说的是真的。他也知道,一旦答应,就会立刻成为各大势力的眼中钉。诸侯王不会坐视一个民间联盟崛起,那些想要称霸武林的掌门也不会允许有人分走权力。
更重要的是,他还不清楚这件事背后有没有人在推动。
“你们为什么选我?”他问。
“因为你做了别人不敢做的事。”老者说,“你救普通人,你不图名利,你在枯井前独自面对邪祟,没有退后一步。这样的勇气和担当,才是领袖该有的样子。”
“我们不要一个只会打架的头领。”中年男子补充,“我们要一个能让大家安心的人。”
萧景琰闭上眼。
他想起前世在战场上,每次接到任务,都会先判断局势、分析风险、评估资源。现在也一样。成为盟主不只是名声提升,而是要承担实际责任。他得考虑如何调配人力,如何建立联络机制,如何防止内部背叛,如何应对外部打压。
这不是简单的“当老大”。
这是一场布局。
他睁开眼:“诸位的好意,我明白。但我不能现在就答应。”
众人神色不变,没有人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是大事。”萧景琰继续说,“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命运。我要想清楚自己能不能带他们走得更远,而不是只图一时痛快。”
“我们理解。”为首的男子点头,“此事本就不该仓促决定。我们留下一封信,上面写了各派联络方式和初步构想。三日后,我们在北面三十里的松林渡设坛等候回音。”
他说完,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口的信,放在驿站门口的石台上。
其余人依次后退几步,齐齐拱手:“愿候回音。”
然后他们翻身上马,调转方向,迅速离去。马蹄声渐远,尘土落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谢昭宁走过去,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哥哥……你真要当那个盟主吗?”
萧景琰没有看她,只是伸手摸了摸袖子里的布料。那是柳含烟之前悄悄塞进他行囊的帕子。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四个字:正心守义。
他把帕子折好,放回袖中。
“不是要不要的问题。”他说,“而是能不能让他们活下来,走得更远。”
柳含烟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觉得这事有陷阱?”
“我不知道。”他说,“但这么多人同时来找我,时间点又刚好在我除邪之后,太巧了。我需要查清楚是谁最先传出消息,又是谁联系了其他门派。”
“我可以帮忙。”柳含烟说,“尚书府有些暗线,能查江湖动静。”
谢昭宁也点头:“我也能打听,白鹿书院的学生很多都来自中小门派。”
萧景琰看着她们,第一次觉得肩上的重量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为自己而战,为了洗清冤屈,为了恢复身份。但现在,有人开始把他当成希望。
这种感觉很沉重。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我们继续走。”他说,“去松林渡之前,还有事要做。”
谢昭宁捡起地上的信,小心收好。柳含烟整理包袱,跟在他身后。
官道向前延伸,两旁树木高大,遮住部分阳光。
风吹过来,带着远处山林的气息。
萧景琰握了握拳,掌心的伤痕微微发烫。
他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路边的石头上,有一小片布条被压在石下。布角露在外面,上面写着一个字。
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