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东海市被潮热包裹,刘铭攥着烫金的分配通知书,站在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楼前,后背已被不只是汗水还是雨水浸出深色印记。他刚从省警校毕业,棱角还没被磨平,眼神里藏着对刑侦工作的憧憬,也掺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办公楼大厅的公告栏上,贴着各小队成员名单,刘铭在重案三组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挨着“周建斌”三个字——那是支队提前告知他的师傅,一位有二十年刑侦经验的老民警。
三楼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警服的民警正围着桌子讨论案情,看到刘铭进来,喧闹瞬间淡了几分。一个头发花白、眼角刻着深纹的中年男人抬眼看他,指尖夹着的烟还在燃着,正是周建斌。“刘铭?”男人声音沙哑,带着久经历练的沉稳,“先把东西放下,熟悉下环境,刑侦队不养闲人,等会儿说不定就有活。”
刘铭连忙应下,刚把背包放在角落的空工位,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尖锐地响了起来。周建斌一把抓起听筒,眉头随着倾听渐渐拧紧,“好,我们马上到。”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扔给刘铭,“走,城郊丽景园,入室抢劫伤人,人还活着。”
警车在雨幕中疾驰,周建斌简单交代案情:“受害者是丽景园12栋302的住户,男,叫张磊,三十多岁,个体户。报案人是他邻居,早上听到动静敲门没人应,闻到血腥味报的警。”他瞥了眼旁边攥紧安全带的刘铭,“第一次出现场,记住规矩,多看、多记、少说话,别乱碰任何东西。”
丽景园是老旧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堆满杂物。302房门虚掩着,门口拉起了警戒线,辖区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维持秩序。推开门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雨水的湿气扑面而来,刘铭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涌。
现场一片狼藉:客厅的沙发被划开,抱枕散落一地,茶几上的玻璃杯摔得粉碎;卧室的衣柜、抽屉全部敞开,衣物、杂物扔得满地都是。受害者张磊躺在卧室门口,穿着睡衣,头部有明显钝器伤,鲜血浸透了身下的地板,顺着门缝流到楼道,人还有微弱的呼吸,医护人员正在紧急处理。
周建斌戴上手套、鞋套,从口袋里掏出放大镜,蹲下身仔细勘察。“先固定现场。”他对跟着进来的技术队喊道,随后对刘铭说,“你去客厅看看,有没有门窗撬动痕迹,记录下现场物品的摆放情况,尤其是被翻动的痕迹。”
刘铭强压下紧张,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和相机,按照师傅的要求排查。客厅的落地窗紧闭,锁扣完好,没有撬动痕迹;入户门是防盗门,锁芯有轻微磨损,边缘有细小的划痕。“师傅,入户门锁芯有磨损,像是被技术开锁了,落地窗没问题。”他大声汇报。
周建斌点点头,走到入户门旁,用放大镜观察锁芯:“是技术性开锁,手法不算熟练,应该不是惯犯,或者说,是没经验的惯犯。”他又走到卧室,查看受害者的伤口,“头部钝器伤,创口不规则,初步判断致伤工具可能是扳手、木棍之类的硬物。你看地上的血迹,从卧室床头延伸到门口,说明受害者可能是在床头被袭击,挣扎着爬向门口求救。”
技术队正在提取现场指纹、足迹,法医蹲在地上做初步尸表检查(受害者尚未死亡,实为伤情鉴定),对周建斌说:“周队,伤者头部有两处创口,深度约2厘米,未伤及颅骨,失血较多,初步判断受伤时间在凌晨2点到4点之间。身上没有其他明显外伤,捆绑痕迹不明显,应该是被袭击后反抗过。”
刘铭在一旁认真记录,把师傅的分析、法医的判断、现场的细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生怕遗漏任何一点。他注意到卧室抽屉的角落,有一枚不属于住户的黑色纽扣,纽扣上沾着少量暗红色污渍,连忙指给周建斌看:“师傅,这里有枚纽扣。”
周建斌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纽扣,放进证物袋:“不错,没漏掉。让技术队回去化验污渍是不是血迹,比对纽扣的材质、款式,看看能不能查到来源。”他又叮嘱刘铭,“现场的每一件异常物品都可能是线索,哪怕是一枚纽扣、一根头发,都不能放过。”
受害者被抬上救护车后,周建斌安排人去医院守着,等受害者清醒后询问情况,自己则带着刘铭走访邻居。隔壁住户是位老太太,说凌晨3点左右听到隔壁有争吵声,还有东西摔倒的声音,以为是夫妻吵架,就没在意,过了十几分钟就安静了。斜对门的住户说,凌晨2点多下班回来,看到一个穿黑色连帽衫、戴口罩的男人从单元楼出来,身形偏瘦,身高大概175厘米左右,手里拎着一个黑色背包,匆匆往小区西门走了。
“小区西门有没有监控?”周建斌问陪同的小区物业人员。
物业人员面露难色:“西门的监控坏了快一个月了,一直没来得及修,东门和北门的监控是好的。”
回到队里时,雨已经停了。刘铭按照师傅的要求,整理现场勘查笔录和询问笔录,越整理越觉得头绪混乱:技术开锁、黑色连帽衫男人、黑色纽扣,线索零散,根本无法锁定嫌疑人。周建斌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递给他一杯热水:“刑侦工作就是这样,刚开始都是一堆碎片,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拼起来。先等技术队的化验结果,再调小区周边的监控,排查符合特征的人员,另外,查一下受害者的社会关系,有没有欠账、结怨,抢劫只是表象也说不定。”
刘铭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他知道,这只是他刑侦生涯的第一个案子,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