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员不紧不慢地行驶到一片住宅小区的大门前方，把电瓶车停到供行人出入的那一扇自动门的门边，打开外卖箱，从中取出自己要送到这个小区里的订单。他先从外卖箱的内部取出一个相对较大的塑料袋，再从外卖箱的外侧边缘位置取出一个相对较小的纸袋。那个纸袋，正是他从那一家售卖点心和特调饮料的店铺当中取出的订单。它明显比外卖箱里面的每一个订单都结实得多，表面的花纹图案和店面标志图案也比外卖箱里的每一个塑料袋表面的图案都精致得多。他把外卖箱重新关闭并锁好，锁住电瓶车，把外卖箱背到自己身后，随即用左手紧紧地抓住体积相对大一些的塑料袋，用右手轻巧地拎着体积较小的纸袋，不紧不慢地走到自动门前方。

“嗯？”

站在自动门后方的保安当即注意到外卖员的身影，转过身，瞪大双眼，仔细打量他的全身。

“干什么的？”

“您好，我是送外卖的。”

外卖员当即上前两步，让自己的身躯贴近自动门的外侧表面和装设在保安亭外墙表面的路灯，让自己身上的制服在路灯的照射之下反射出光芒，并把自己手中的两个袋子向上举起来。

“送外卖的？”

保安略微皱起眉头，稀疏的眉毛和脸上的皱纹同时抖动几下，随即转过身，走向围墙内侧的边缘位置，按下按钮，让自动门向内侧打开。

“嗯……行。进去吧。”

“谢谢。”

外卖员稳稳地点头，随即快步穿过自动门，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住宅楼。

保安站在原地，注视外卖员的背影，双眼逐渐眯成一条缝。从这个角度往前看，他刚好能够看到，另外一个刚刚送完订单的外卖员刚好从一栋楼里面走出来，并且正向他的方向走过来。他感觉到，和那个刚送完订单的外卖员相比，这个刚刚进来的外卖员有些不太对劲。但是，他又说不上，这个人到底是哪儿不对劲。他只能感觉到，当这个外卖员被路灯照亮的时候，这个人身上的制服反射出来的光芒似乎显得更亮一些，皮肤表面似乎也显得比他平日里见到的外卖员都更白一点。

外卖员走到居民楼的大门前方，把右手中的纸袋挪到左手，扫视塑料袋上的票据表面印着的地址，随即抬起右手，按下地址当中的房间号。

“嘟……”

微弱的响声开始从楼道大门边缘的对讲屏幕当中传出来。“等待应答”的页面提示也从对讲屏幕表面显现出来。

“嗯？”

外卖员突然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把脑袋转向另外一侧，把目光投向距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盏路灯。看到那盏路灯及其释放出的光芒之后，他忍不住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并瞪大双眼。他看到，一道朦胧的阴影隐约从这一盏路灯发出的光芒的照射范围之内显现出来，又迅速地消散。他看得很清楚，那一盏路灯周围没有任何人影，被路灯照亮的那一片区域之内甚至根本没有任何正在移动的物体。这意味着，那一道朦胧的阴影必然不是自然产生的。

“嘟……”

“嘟……”

响声再次从安装在墙上的对讲屏幕当中传出来，连响好几遍。屏幕上的“等待应答”页面仍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外卖员重新把目光转向对讲屏幕，先扫视屏幕上的页面，再透过大门表面的空隙扫视空无一人的楼道。楼道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人或者物品，也没有传出任何人或者物体活动所发出的声音。

直到低沉而微弱的响声响过第六遍，电子屏幕上才显示出“开锁成功”的文字提示。微弱而清脆的响声从楼道大门的电子门锁之中传出来。

外卖员轻手轻脚地打开大门，再次把目光投向自己看到朦胧阴影的位置，随后才缓慢地走进楼道里。他能够注意到，那道朦胧的阴影完全不是夜色之下的那种正常的黑影，而是一道总体上呈浅灰色、形状如同烟雾一般的阴影。只在几次眨眼之间，那道阴影便在路灯光照亮的区域之内完全消散，像是具备自主意识并且能够感觉到什么一样。他隐约能够猜到，那道阴影到底是什么，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外卖员将大门关上，刻意地让大门发出足够清脆的响声。

楼道里的声控灯当即亮起来，照亮从大门通往电梯门和楼梯间的路。短短的楼道里空无一物。

外卖员走到电梯门之前，按下向上的按钮，走进电梯。电梯不紧不慢地向上运行，很快便来到他的第一个目标楼层。

“叮——”

清脆的铃声响起。电梯门缓慢地向两侧打开。一片黑暗从外卖员眼前显现出来，牢牢地覆盖住寂静且空无一人的楼道空间。

外卖员跨出电梯门，咳嗽一声，点亮楼道里的声控灯，让整条楼道被完全照亮，随即走向自己的右侧，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之前。他一眼便看到，一大堆杂物摆放在房门前方的不同位置。摆放在房门正前方的地板上的，是好几个大小不一、材质也不同且全都没有开封的快递盒。摆放在房门两侧的空间的，则是两堆难以用简单的语言来形容的杂物。三堆杂物几乎完全连成一片并组成一个朝向外侧的环形，带给每一个走到门前的人无处落脚的感觉。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堆放在一起的快递盒前方，伸出右手，按下装设在房门表面的门铃。嘹亮的门铃声立刻响起。

“谁呀？”

一个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从房门之内传出来。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

“您好，您点的外卖到了。”

外卖员抬起自己的左手，用右手拿起尺寸较大的塑料袋，把装得满满当当的塑料袋向上举起来。

“给我放到门口！放到门口之后，你赶紧走！等你走之后，我再出来拿！别给我把饭洒出来！要是有饭或者菜洒出来，我就给你差评！”

尖锐的声音再次从房门之内传出来，语气不仅显得十分不耐烦、还显得具有一定的敌意和攻击性。

“好的。我这就给您把饭放到门口。祝您用餐愉快。”

外卖员显露出完全没有被房内的年轻女人影响的样子，不卑不亢地把塑料袋摆放到房门前方，让塑料袋和叠放成一堆的快递盒排列在一条横线上。还没等到房门之内再传出声音，他便立刻掉头往回走，走回到电梯门之前，按下向上的按钮。

“嗡——”

“嗡——”

微弱而令人难以察觉的鸣叫声开始从楼道的角落当中响起。三道几乎完全一模一样的鸣叫声同时从楼梯间的大门边缘、一扇紧闭的房门下方的墙脚边缘和走廊天花板的一个角落里传出来，并同时传向电梯门的方向。

“嗯？”

外卖员忍不住皱起眉头，迅速地扫视传出微弱鸣叫声的方位，露出带有几分警觉的表情。几块浅浅的白色光斑开始从他的脖颈表面显现出来，并开始闪烁光芒。他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什么动作，更没有主动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钻进电梯里，按下自己接下来要去的楼层的按钮，注视自己刚刚放下外卖的房门并顺着那个方向注视楼道里的另外几扇房门。他看得很清楚，那三个方位都完全没有凭空冒出任何物体，尤其没有冒出烟雾状的阴影。

当电梯门开始闭合，开门的声音便从那一扇被快递盒和杂物围住的房门表面响起。在电梯门完全关闭之前，外卖员看到，一个体型圆滚滚、全身上下都包裹在毛茸茸的灰色睡衣里的胖女人从房门当中钻出来，先抓起装食物的塑料袋，再捧起几个堆放在一起的快递盒，随即退回到房子里。他注意到，她的脸上挂着很不耐烦的表情，脸上的两团肥肉分别向两个不同的方向膨胀，好像有一群人欠她什么或者伤害过她一样。

“叮——”

不一会儿，清脆的响声再次从电梯门边缘传出来。电梯门再次向两侧打开。这一层楼的声控灯是亮着的，整个楼层当中的每一扇房门都被照得一清二楚。其中两扇房门表面还挂着不同种类的装饰品，并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反射出微弱的亮光。

外卖员举起自己拎在手中的纸袋，再次确认装订在纸袋边缘的票据上面印着的收货地址当中的门牌号。看清门牌号的同时，他还清楚地看到夹在纸袋边缘位置的一张纸质卡片。写在纸质卡片上面的，是下单的人在下单时要求店员写在卡片上的一段看上去足以让人感到温暖的叮嘱：

宝宝，这份点心是我送给你的惊喜哦！我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等你有时间，我们就一起去吃这家店的点心！但是，这一段时间，你总是很忙，不但要经常去不同的地方表演，还总是要忙到很晚呢！我很心疼你，就决定给你点一份店里的招牌点心，让你先尝一尝，也算是给你一个惊喜啦！这样一来，就算我不能陪在你身边，你肯定也能够感受到我对你的关心呢！加油，亲爱的宝宝！

外卖员不紧不慢地读完写在纸质卡片上面的每一个字，随即用手指把夹在纸袋开口位置的卡片扶正，稳稳地走到收货地址里面标示出的门牌号之前。这一扇房门，正是其中一扇悬挂着装饰物的房门。挂在大门正中央的，是一个由三种不同的颜色组成的毛绒装饰玩具。他抬起左手，用左手按响门铃。

“谁呀？”一个有些冷冰冰的声音从房门之后传出来。

“您好，我是送外卖的。”

外卖员完全没有受到房门里的人说话的语气影响，只是彬彬有礼地回答。他完全能够听出，房门之后的人也是一位年轻女性。

“外卖？我没有点外卖啊？”

房门之后的年轻女人似乎感到有些意外，说话的语调却几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

“请问您是不是姓柳？如果是的话，这应该是您的一位姓苗的朋友为您点的一份点心。您的这位朋友说，想要给您一个惊喜，想要让您尝一尝您亲口说过想要去吃的那一家店的点心。”外卖员不紧不慢地回答，并把自己拎在手中的纸袋向上抬起来。

“吱嘎——”

房门发出微弱的响声，随即向外侧打开。一个既有些高挑、又有些瘦削的身影从房门之内显现出来。

“嗯？”

外卖员本能地把目光投向从房门里走出的年轻人，随即忍不住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并后退半步，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感觉，来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有点不太像是刚刚隔着门和自己说话的人。因为，这个年轻人留着一头完全染成橙黄色的短发，全身上下穿着一整套足够宽松且几乎不怎么能够让人显现出性别特征的衣服，一张脸庞表面散发出一股不分性别的英气，身材也比大多数普通女性都要高一些，看上去和大多数的普通女性都有些不太一样。只不过，看清这个人全身上下显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和平坦的喉部之后，他还是能够确认，这个人就是刚刚隔着大门和自己对话的那个年轻女人。只不过，她的外在形象可能看起来和很多普通女性有些不太一样，从而可能会让一部分人产生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