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一个，证明你配。”
陈默瞳孔收缩。
倒影指向的，是正在被人形扼住喉咙、脸色发紫的王志强。
丝线在这一刻疯狂尖叫：王志强的生命丝线正在变淡，三十秒内就会彻底断裂。而杀死对应人形的方法很简单——不是物理攻击，是“否定它复制的表象”。
比如王志强的人形在模仿“社畜的生存压力”，只要王志强自己打破这种“被生活压垮”的表演，人形就会瓦解。
但王志强做不到。他已经被房贷车贷怀孕妻子压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相信了“我只能妥协”这个角色。
陈默看着那把银色匕首。
又看了看王志强濒死的脸。
最后，他伸手，握住了匕首。
冰凉，没有重量，像握着一道月光。
倒影满意地退后一步，做出“请”的手势。
陈默转身，走向王志强和人形的战场。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在混乱的打斗声中几乎听不见。李猛还在和肌肉人形缠斗，周慧在尖叫，阿飞在抱头呻吟，没人注意到他。
直到他走到王志强身边，蹲下。
银色人形还在机械地念叨：“房贷……车贷……孩子学费……你跑不掉……”
王志强眼睛翻白，手指无力地抓挠着人形的手臂。
陈默举起匕首。
然后，没有刺向人形。
而是刺向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噗嗤。”
匕首穿透皮肉，鲜血涌出，滴在银色人形的手臂上。
人形突然僵住。
因为它复制的“陈默的表象”里，没有“自残”这个行为。陈默给外界看的是“顺从、忍耐、从不反抗”，而此刻的举动，彻底打破了这种表象。
银色开始崩解。
从被血滴到的地方开始，裂纹蔓延，整个人形像融化的雪人一样瘫成一滩银液，然后蒸发消失。
王志强大口喘息，咳出带血的唾沫。
陈默拔出匕首，掌心伤口深可见骨，血汩汩地流。但他表情没变，只是撕下袖口布料，草草包扎。
倒影站在远处，静静看着。
掌心的字又变了：
“你选择了‘保护’而非‘杀戮’。有趣。”
然后它融化，回归地面。
随着陈默人形的消失，其他六个人形也同时崩解。仿佛它们是一个整体，只要有一环被破，全部瓦解。
战斗戛然而止。
房间恢复平静，只剩下七个人的喘息声。
李猛捂着肋骨站起来，看向陈默，眼神复杂：“你……怎么做到的？”
“运气。”陈默低头包扎伤口，血从指缝渗出，“我刺它，它刚好松手了。”
“那可是贯穿伤！”林小雨冲过来，想查看他的伤口，“你会感染的！”
陈默躲开她的手：“没事，习惯了。”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习惯了？习惯什么？习惯受伤？
周慧看着他苍白瘦削的侧脸，突然想起自己班上那些被霸凌却从不告状的孩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张怀远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沉声说：“不管怎样，我们过关了。房间在变化。”
确实，六面墙壁重新浮现，但这次不是镜子，是六扇门。每扇门上都刻着一个符号：剑、心、书、翼、天平、齿轮。
以及第七扇门——门上什么符号都没有，只是一片空白。
“选择门？”阿飞冷笑，“老套。”
“规则是什么？”王志强虚弱地问。
地面浮现文字：
“选择一扇门，继续前进。每扇门通往不同试炼，难度与奖励成正比。只能选一扇，所有人必须同行。”
“选哪个？”李猛看向张怀远，“老师，你分析一下。”
张怀远盯着那些符号：“剑象征武力，心象征情感，书象征知识，翼象征自由，天平象征公正，齿轮象征秩序……空白那扇，未知。”
“选剑。”李猛毫不犹豫，“武力最直接，打过去就是了。”
“万一武力关卡需要杀队友呢？”阿飞斜眼看他。
李猛噎住了。
“选书吧。”林小雨提议，“知识类关卡最安全。”
“安全也意味着奖励最少。”王志强摇头，“我们需要能活命的奖励，比如食物、药品。”
争论开始。
陈默没参与争论。他看着那扇空白门，丝线在疯狂跳动——那扇门连接着他七根金色丝线的源头，门后是“王储专属试炼”，如果选了，他会暴露更多。
但如果不选，这些人可能会死在错误的选择里。
因为丝线显示：剑门后的试炼是“角斗场”，七人必须自相残杀剩最后一人。心门后是“情感献祭”，必须牺牲最爱之人。书门后是“知识迷宫”，答错题直接脑死亡。翼门后是“自由坠落”，无止境下坠直到疯掉。天平门后是“道德审判”，每个人会被公开所有秘密。齿轮门后是“机械同化”，被改造成没有意识的零件。
只有空白门后，是相对公平的团队试炼。
但空白门的“公平”，是针对王储候选人的公平——那是一个观察队友的绝佳场所。
陈默握紧流血的左手。
疼痛让他清醒。
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这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选空白那扇吧。”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为什么？”李猛皱眉。
“因为……”陈默抬起头，第一次直视李猛的眼睛，“其他门上的符号，都是我们身上已有的标签。剑是你，心是周姐，书是张老师，翼是阿飞，天平是林同学，齿轮是王哥。”
他顿了顿：“但空白，意味着没有预设。没有预设，就没有针对性的陷阱。也许……更安全。”
逻辑简单，但合理。
张怀远沉吟片刻，点头：“有道理。符号可能是一种心理诱导，让我们选自己擅长的领域，然后在那领域里设置最残酷的陷阱。”
李猛看向其他人：“投票吧。同意空白的举手。”
周慧第一个举手，她信任陈默——那个为了救王志强自残的年轻人，眼神里有她熟悉的善良。林小雨犹豫了一下，也举手。王志强跟着举。阿飞无所谓地耸耸肩。张怀远点头。
六票同意。
李猛看向陈默：“你提议的，你走第一个。”
不是询问，是命令。
陈默没反驳，走向空白门。
手放在门把上的瞬间，他感到七根金色丝线同时绷紧，向门后延伸。丝线传递来的信息是：
“第二关：深渊攀岩。测试项目：信任建立与牺牲精神。观测重点：谁会伸出援手，谁会放弃他人。”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不是房间，是悬崖。
无尽的垂直悬崖，向上看不见顶，向下看不见底。岩壁上布满大小不一的凸起和裂缝，勉强能攀爬。狂风呼啸，几乎要把人吹飞。
悬崖对面，百米之外，有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有光，显然是出口。
而连接这边和平台的，只有七根摇摇欲坠的绳索，每根绳索相隔十米。
规则浮现在悬崖边的石碑上：
“每人选择一根绳索攀爬至对面平台。绳索承重仅限一人。攀爬途中，若有人坠落，可选择救或不救。救一人，救人者绳索断裂概率增加30%。坠落者若无人救，则死。”
“注意：七人必须全部抵达平台，否则全员抹杀。”
李猛看完规则，骂了句脏话。
然后他转头，看向陈默。
眼神冰冷。
“你选的‘安全’门。”
陈默低头，没说话。
但他知道，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而悬崖下的深渊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等待坠落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