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三分,苏漾的视线从赛道边的护栏移开时,后脑突然一痛。
她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布料上有淡淡的化学气味,她挣扎了一下,身体迅速发沉。
耳边传来引擎声远去,然后是车门关闭的声音。
再睁眼时,头顶是锈迹斑斑的铁皮屋顶,几缕阳光从裂缝中斜射进来,照在满地碎玻璃上。
四周很静,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在神经上。
她坐在一张金属椅上,双手被扎带反绑在背后,脚踝也被固定住。
手腕处有擦伤,火辣辣地疼,她动了动脖子,发现自己还在赛道附近的区域,但具体位置完全陌生。
手机不在身上。
她试着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撞上了看不见的墙。
广播响了。
“这次,他救不了你。”
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冷冰冰的,说完就断了。
她盯着前方那扇厚重的铁门,心跳加快。
这不是公开袭击,没有观众,没有摄像头,没有人能看见她。
敌人换了方式,把她拖进了彻底的黑暗里。
而他知道她不见了。
陆承骁是在布加迪冲出停车场三十秒后发现异常的。
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还扣着,但人没了。他猛踩刹车,车子横甩半圈停在路边。
赛道出口监控画面显示,一辆黑色厢车在他们离开两分钟后驶离,车窗贴膜极深。
他拨通加密频道,三秒内调取城郊热源追踪系统,锁定目标最后消失在旧工业区C7仓库群。
他把车停在三百米外,徒步接近。
仓库外围没有守卫,但地面有新轮胎压痕,他贴着墙根移动,避开红外感应区,从通风管道潜入内部。
空气里有潮湿的铁锈味。
他听见广播里的那句话,眼神瞬间冷下来。
脚步放轻,沿着主通道向前推进,拐角处有监控探头,他用激光笔干扰信号,继续前进。
十米后,他看到了那扇铁门。
门缝下透出微弱光线。
他靠在墙边,拔出手枪,检查弹匣,收起。现在不是开枪的时候。
一脚踹在门锁位置。
铁门向内爆开,撞击声在仓库里炸响。
苏漾猛地抬头。
灰尘从天花板簌簌落下,光柱中浮尘飞舞,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脸。
但她知道是谁。
陆承骁快步走过来,单膝跪地,掏出战术刀割断她手上的扎带,动作干脆利落,一句话没说。
她手腕一松,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你怎么……”
“闭嘴。”他打断她,手指快速检查她的脉搏、瞳孔、颈部是否有伤,确认无大碍后,才将她一把拉起来,搂进怀里。
她撞在他胸口,听到他心跳极快。
“说话。”他声音哑,“是不是受伤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她摇头,声音有点抖,“我没事。”
他不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手臂像铁箍一样锁住她,仿佛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过了几秒,他松开她,却没退后,一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低头盯着她的眼睛。
“记住这个感觉。”他说,“下次再让我找不到你,我就把这里夷为平地。”
她呼吸一滞。
他咬住她耳垂,力道不轻,带着惩罚意味,她浑身一颤,手指抓紧他衬衫前襟。
“我不是在开玩笑。”他贴着她耳朵说,“你失踪的每一秒,我都想烧了整条街。”
她终于开口:“我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不够。”他喘息着,额头抵上她的,“你要让我永远有资格担心你。听懂了吗?”
她点头,眼角有些发热。
他伸手抹过她眼角,拇指停留在她泪痣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外面风声变大,远处传来引擎轰鸣,像是有人正往这边来。
他没动。
“疼吗?”他低头看她手腕上的擦伤。
“不疼。”
“那记住这种不疼。”他撕下衬衫一角,动作小心地替她包扎,“以后任何事,都别一个人扛。”
她看着他低垂的眉骨,那道淡疤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
“我知道错了。”她说。
他抬眼,目光锐利。
“你说什么?”
“我不该自己去试车。”她声音低下去,“也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将她打横抱起。
她惊了一下,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我自己能走。”
“不行。”他脚步坚定,“你现在必须待在我怀里。”
她没再挣扎。
他抱着她走向大门,步伐沉稳,身后空荡的仓库只剩下回音,像一场噩梦的尾声。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仓库出口的地面上。
他脚步没停,一直走到外面的空地上。风很大,吹乱了她的长发。
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不会再逃了。”
他下巴蹭了蹭她发顶,声音很低:“下次我要你在光里嫁给我。”
她没回应,只是搂紧了他的脖子。
远处,一辆越野车正快速驶来,车轮碾过碎石路,扬起一片尘土。
车还没停稳,车门就被推开。
一个穿着黑夹克的男人跳下车,手里拿着对讲机。
陆承骁脚步一顿,转身将苏漾护在身后。
对方摘下墨镜,露出一张陌生的脸。
“陆总。”男人语气急促,“刚收到消息,江明昊名下的公司账户有异动,疑似在调动境外资金。”
陆承骁眼神一冷。
“查清楚来源。”
“已经在追了。”男人递上平板,“还有,周野的车牌在城南出现,速度很快,可能正往这边来。”
苏漾从他背后探出头。
“是他们干的?”
陆承骁没回答。
他接过平板,快速翻阅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他抬头看向仓库方向。
原本敞开的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有人在里面。
他把平板塞回男人手里,转身就往回走。
“你去车上等我。”他对苏漾说。
“我不走。”
“听话。”
“我说了我不走!”她抓住他手臂,“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
几秒后,他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仓库。
铁门只剩一条缝隙。
陆承骁伸手推门,用力一拉——
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
来电显示:**秦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