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信任的悬崖(下)
“咔擦”
绳索彻底断了。
不是从中间断,是从顶端固定处崩脱。整根绳索像死蛇一样从悬崖上脱落,向下坠落。
陈默整个人悬在半空,全靠左手抓着李猛的备用绳。但他的左手本来就受了贯穿伤,根本承受不住体重。伤口撕裂,血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涌出。
“抓紧!”李猛吼道,他开始用力拉绳。
但陈默的手指在一点点滑脱。
血让绳子变得湿滑。
更糟的是,下方深渊里的触手察觉到了机会。三四根灰白触手同时探出,向上延伸,试图缠住陈默的脚踝。
“陈默!往上爬!”林小雨尖叫。
阿飞突然动了。他从自己绳索上荡过来,右手抓住陈默的衣领,左手死死抠进岩壁裂缝里。这个动作让他整个人像钟摆一样悬在半空,极其危险。
“你他妈……”李猛惊了。
“闭嘴拉绳。”阿飞咬牙说,额头上青筋暴起。
两人合力,终于把陈默拉到了李猛绳索的安全区域。陈默用右手抓住绳索,整个人瘫在绳上,左手无力地垂下,血还在流。
触手在下方不甘地挥舞,最终缩回黑暗。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危机还没结束。
陈默的绳索断了,意味着他必须和别人共用一根绳索。而规则说“绳索承重仅限一人”。
“现在怎么办?”张怀远在下方问,“你们三个人一根绳,肯定会超重。”
“轮流。”李猛迅速做出决定,“我爬到前面,陈默在中间,阿飞殿后。我们三个交替向上,始终保持只有一个人主要承重。”
“那得配合得极其默契。”阿飞冷笑,“我们三个熟吗?”
“不熟也得熟。”李猛盯着陈默,“你还能爬吗?”
陈默点头,用布条重新裹紧左手伤口——血已经把整条布条浸透了,裹了等于没裹。
三人开始艰难的交替攀爬。
李猛先上两米,然后固定自己,让陈默爬到他下方。陈默爬两米,固定,阿飞再爬。如此循环,虽然慢,但勉强维持着“同一时间只有一人主要承重”的状态。
在这个过程中,陈默看见了更多丝线。
李猛身上的金色丝线在增强——那是“保护他人”的责任感在燃烧。但同时,黑色丝线也在生长,那是“如果救不了所有人,至少要救最有价值的”的冷酷算计。
阿飞的丝线更复杂。红色的自由渴望和蓝色的恐惧孤独交织,但此刻,有一缕极淡的金色丝线连接着陈默——那是“不想让这个有趣的家伙就这么死了”的微妙情感。
而陈默自己的七根金色丝线,此刻有一根开始发出微弱的光。
王储权限:微弱规则干预。
他指尖再次触碰绳索,金色光点渗入。这次不只是延缓老化,而是暂时“欺骗”规则,让绳索在接下来一分钟内判定“承重者只有一人”。
代价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过度使用权限会消耗精神力,而他本就失血过多。
第七十米处,第三个意外。
这次是阿飞。
不是体力问题,是他的绳索被岩壁上的尖锐凸起割断了三分之一。当他荡到下一个固定点时,绳索突然崩断一股,整个人向右侧倾斜。
下方就是深渊。
“操!”阿飞右手猛抓岩壁,指甲翻起,鲜血直流。他勉强稳住,但绳索的状态已经岌岌可危。
李猛在上方,陈默在中间。两人都看见了阿飞的险境。
“我荡过去接你!”李猛说。
“来不及。”陈默突然开口。
他看向阿飞,又看向下方深渊。丝线显示:阿飞的绳索会在五秒内彻底断裂。李猛荡过去需要三秒,但接住阿飞后两人共用一根绳,超重概率80%,几乎是必死。
而如果陈默自己下去——
他的绳索已经断了,现在是靠权限“欺骗”规则才勉强维持。如果他下去接阿飞,权限会立刻崩溃,两个人一起掉下去。
但阿飞刚才救了他。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奶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默默,善良不是做给谁看的。是你心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他睁开眼睛,看向阿飞。
“松手。”陈默说。
“什么?”阿飞愣住。
“松手,向下跳。”陈默语气平静得可怕,“我会抓住你。”
“你他妈疯了?下面是——”
“信我。”陈默打断他,眼神里有种阿飞从未见过的坚定。
阿飞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笑了。
“行,陪你疯。”
他松开了抓住岩壁的手。
身体向下坠落。
深渊里的触手兴奋地涌上来。
陈默在同一时间松开绳索,向下扑去。他在空中抓住阿飞的手臂,同时右手向岩壁甩出——不是抓,是“按”。
掌心贴在岩壁上的瞬间,金色光芒炸开。
王储权限:临时规则改写。
“判定:此区域重力减半,持续时间三秒。”
不是真正的重力改变,是欺骗回廊规则,让这一小块区域暂时“忽略”两人的重量。陈默和阿飞下坠的速度骤减,像羽毛一样缓缓飘落。
触手扑了个空。
三秒时间,陈默带着阿飞荡到了最近的一根绳索旁——是林小雨的绳索。
“抓住!”林小雨早就准备好了,她一只手抓住绳索,另一只手伸向两人。
陈默把阿飞推向林小雨,自己则抓住另一根岩缝。但权限使用过度的反噬来了,他眼前一黑,险些松手。
“陈默!”周慧在上方惊呼。
李猛已经爬到了平台边缘,他回头看见这一幕,骂了句脏话,把备用绳再次抛下。
这次,绳头精准地套住了陈默的腰。
“拉!”李猛对已经到平台的张怀远和周慧吼道。
三人合力,终于把陈默拉了上来。
陈默瘫在平台上,意识模糊。他看见所有人都安全抵达了——周慧、张怀远、林小雨、阿飞、李猛,还有他自己。
六个人。
王志强不在了。
深渊里的咀嚼声还在继续。
“我们……过关了?”林小雨瘫坐在地上,声音发颤。
平台前方,一扇石门缓缓打开。门后是新的空间,看起来像一座古老的图书馆。
但没人立刻动身。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
他左手掌心的伤口已经彻底裂开,能看到白色的骨茬。血在地上汇成一小滩。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
但他还活着。
“你……”李猛蹲下来,看着他,“刚才那是什么?你扑下去接阿飞的时候,速度突然变慢了。”
陈默闭上眼睛:“运气……风突然小了……”
“放屁。”阿飞走过来,他右手指甲翻起,血淋淋的,但他没在意,“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托了我一下。不是风,是别的。”
周慧拿出随身的小医药包——那是她一直藏在口袋里的,给儿子准备的应急药品。她开始给陈默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品。
“你为什么救我?”她轻声问,眼泪滴在陈默手背上,“明明可以不救的。救了我,你的绳子差点断。”
陈默没回答。
张怀远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沉声说:“在镜像房间,你救王志强的方式是自残。在这里,你救周慧和阿飞的方式是冒险。陈默,你真的是便利店店员吗?”
空气突然安静。
只有深渊里的咀嚼声,和石门后传来的古老钟摆声。
陈默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我……”他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是不想再看着有人死在我面前。”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
但周慧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想起陈默说“习惯了”时的表情,想起他手上那些旧伤疤,想起他眼神里那种与年龄不符的疏离和疲惫。
这个年轻人,一定看过很多死亡。
多到已经“习惯”了。
李猛站起身,没再追问。他走向石门,探头看了看:“下一关看起来是室内,应该没这么危险了。休息五分钟,然后出发。”
没人反对。
陈默躺在平台上,感觉意识一点点下沉。
在彻底昏迷前,他看见丝线在发生变化。
周慧对他的金色丝线变得浓厚而坚韧,那是母性的关怀和愧疚。李猛的丝线里黑色部分减少,金色增加——他开始真正把陈默看作“需要保护的人”,而不是“拖油瓶”。阿飞的丝线里,那缕连接着陈默的金色变得清晰了。林小雨的丝线充满困惑和好奇,但金色也在增长。张怀远的丝线最复杂,金色理性丝线在疯狂分析,试图找出陈默行为的逻辑漏洞。
而陈默自己的七根金色丝线,此刻第二根开始发光。
第二项王储权限:初步觉醒。
代价是,他可能藏不住了。
石门后的图书馆里,书架开始自动移动,露出后方隐藏的通道。
通道尽头,隐约能看见第三关的入口。
和入口上方,用古老文字刻着的标题:
“记忆幻境:直面你最深的恐惧。”
陈默闭上眼睛。
他知道,下一关,他会看见所有人的秘密。
而所有人,也会看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