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支队审讯室的灯光依旧冰冷,陈志强坐在椅上,双手交握抵在膝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林溪将一杯温水推到他面前,没有急于追问,只是静静看着他,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这是针对偏执型人格的审讯策略——先消解抵触,再逐步突破。“我知道你心里憋着委屈,”林溪的声音放缓,“你定制那枚戒指,刻上‘岚’字,甚至把她掳到作坊,不是想伤害她,是想让她给你一个说法,对吗?”
陈志强的肩膀颤了颤,沉默许久,终于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说法?我要了两年,她从来没给过我!离婚时她说钱都还了赌债,可我亲眼看到她给那个男人买了新车!”他猛地提高声音,又迅速压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跟踪她三个月,知道她每天下班的路线,也知道城郊那个废弃作坊没人去——那是我以前放五金零件的地方,我对那里最熟悉。”
刘铭适时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废弃作坊的初步勘查照片:“这里是不是你掳走张岚后藏匿她的地方?作坊西北角的水泥地面,我们发现了拖拽痕迹,还有几滴凝固的血迹,经检测和张岚的DNA完全匹配。”他特意放大照片中地面的划痕,“这道痕迹和你五金铺里常用的扳手底部纹路一致,应该是你拖拽张岚时,扳手不小心刮到的。”
陈志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摩挲手腕的疤痕。林溪捕捉到这个微表情,立刻跟进:“你把她关在作坊里,每天给她送吃的,就是想和她好好谈谈,可她一直拒绝和你沟通,甚至骂你偏执,这才让你动了伤害她的念头,对吗?”她刻意弱化“非法拘禁”的定性,转而聚焦情绪细节,精准戳中陈志强的心理软肋。
“是她逼我的!”陈志强的情绪再次失控,却不再是之前的暴戾,多了几分绝望,“我把她关在那里,只是想让她承认,她当初离开我不是因为赌债,是因为嫌弃我穷!我甚至想过,只要她认错,我就放她走。可她不仅不认错,还趁我不注意想逃跑,我拉她的时候,她摔倒磕破了额头,丝巾上的血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就在这时,刘铭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负责作坊勘查的技术队打来的。他走到审讯室外接起电话,语气严肃:“怎么样?有新发现吗?”电话那头传来技术队的声音:“刘哥,我们在作坊角落的废弃铁箱里,找到了一把生锈的美工刀,刀刃上的血迹和张岚匹配,刀柄上提取到陈志强的完整指纹。另外,铁箱里还有一本账本,记录着陈志强的赌债明细和张岚的银行流水,能印证张岚偿还赌债的说法。还有个关键发现,地面残留的防锈剂成分,和之前赵建军案里的工业防锈漆有同源性,都是龙泰染料厂的供货。”
刘铭心头一凛,挂了电话立刻返回审讯室,将美工刀的照片推到陈志强面前:“这把刀是不是你威胁张岚时用的?我们在刀柄上找到了你的指纹和张岚的血迹。还有,你作坊里的防锈剂,来自龙泰染料厂,赵建军案的凶器上也有同款成分,你认识赵建军吗?”
陈志强看到照片,脸色瞬间煞白,沉默片刻后缓缓点头:“认识,他以前也是开五金铺的,和我在一个市场进货,偶尔会一起喝酒。后来他因为和鼎盛建材的纠纷倒闭了,我就再没见过他。防锈剂是市场里的通用货,我也不知道和他的一样。”他的语气坦诚,不似说谎,刘铭和林溪对视一眼,暂时排除了两人勾结的可能。
与此同时,城东开发区的在建工地,周建斌正蹲在水泥池边,眉头紧锁。水泥池长约三米,宽两米,水深一米五左右,池壁还残留着未凝固的水泥浆,死者蜷缩在池底,穿着蓝色工装,浑身沾满泥浆,面部肿胀变形。法医老陈正在进行初步尸检,看到周建斌过来,立刻汇报:“周队,死者男性,年龄约50岁,衣着完整,额骨处有明显钝器击打伤,创口深度约3厘米,颅骨疑似骨折,并非单纯溺水死亡。口鼻处虽有泥浆,但肺部积水较少,推测是被击打致昏迷后推入水泥池,溺水为次要死因。”
周建斌戴上手套,俯身观察死者衣物,在工装口袋里找到了一枚磨损的工牌,上面印着“鼎盛建材 施工队 王建国”的字样。“鼎盛建材?”周建斌眼神一沉,这名字恰好和之前赵建军案、陈志强案的关联方重合,“查一下王建国的身份,以及他在工地的职务、社会关系,重点排查和鼎盛建材的纠纷。”
技术队正在对水泥池周边进行勘查,队长快步走过来汇报:“周队,池边发现一枚43码男士皮鞋印,鞋底有水泥残留,纹路呈格子状,不是工地工人的常用鞋款。另外,池壁上有两处新鲜划痕,像是钝器撞击形成,推测是凶器留下的。周边没有监控,工地工人说昨晚停工后,只有值班保安在现场,保安说凌晨两点左右听到过池边有动静,但以为是野狗,没过来查看。”
周建斌站起身,环顾四周,工地空旷,散落着钢筋、水泥袋等建材,远处的临时工棚亮着灯。“把值班保安叫来问话,提取他的鞋印和指纹比对。另外,扩大勘查范围,重点排查工地的废弃仓库和建材堆放区,寻找可能的凶器——大概率是带平面的钢筋或扳手。”他拿出手机,给刘铭打去电话,简要说明情况:“这边死者是鼎盛建材施工队的王建国,被钝器击打后推入水泥池,和你们那边的案子有共同关联方鼎盛建材。你们先把陈志强的审讯收尾,固定好证据链,我这边初步排查后再和你们汇合。”
刘铭接到电话后,立刻加快了审讯节奏:“陈志强,你认识王建国吗?他是鼎盛建材施工队的,刚才在城东工地被人杀害了。”陈志强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认识,鼎盛的施工队人员太多,我只和建材采购部的人打交道。不过我听说,鼎盛最近在工地施工时,拖欠了施工队的工资,好多工人都在闹。”
这条线索让刘铭眼前一亮,他立刻记录下来,同时对陈志强说:“你说的情况我们会核实。现在所有证据都已固定,你的供述和现场勘查结果、物证完全吻合,后续会依法处理。如果你还知道关于鼎盛建材的其他线索,配合我们提供,或许能从轻量刑。”
陈志强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听说鼎盛的工地施工偷工减料,用的钢筋和水泥都不达标,王建国要是施工队的,说不定是发现了这事,被人灭口了。我也是以前和鼎盛的人喝酒时听来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审讯结束时,夜色已深。刘铭和林溪将陈志强移交看守所,随后返回队里整理卷宗。技术队已经完成了所有物证的比对鉴定,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美工刀、扳手等凶器上的指纹与血迹,作坊内的拖拽痕迹、防锈剂残留,陈志强的供述与张岚的证言相互印证,足以认定其非法拘禁、故意伤害的罪行。林溪看着卷宗,若有所思:“鼎盛建材接连牵扯出三起案子,赵建军、陈志强都和他们有纠纷,现在王建国又被杀,这绝对不是巧合,背后大概率有更深的问题。”
刘铭点点头,翻开刑侦笔记,在“鼎盛建材”名下标注了三个关联案件,又补充了陈志强提到的“偷工减料”线索:“师傅那边还在工地勘查,等他回来汇合,我们就能明确下一步方向。现在看来,新命案和之前的案子,很可能都和鼎盛建材的内部问题有关。”
此时的城东工地,周建斌正在询问值班保安。保安神色慌张,支吾着说:“凌晨两点多,我听到池边有响声,拿着手电筒照了一下,看到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从池边跑开,往工地后门去了,天黑看不清样貌,只看到他手里好像拿着一根钢筋。”周建斌立刻安排人封锁工地后门,顺着逃跑路线排查,同时让技术队重点检测钢筋上的指纹与血迹,一场围绕鼎盛建材的深度调查,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