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的脚刚站稳，黑暗就压了下来。
不是普通的黑，是连影子都吞掉的那种，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也分不清苏凝和老顾在哪个方向。只有胸前那点微光还贴着皮肤，像快断气的灯丝。
他抬起手，摸到镇魂钉还在。
它开始发烫，接着渗出淡金色的光丝，一缕一缕往前爬。光线很弱，只能照出脚下岩石的纹路。他把钉举高，光往前推了一小段，勉强划出三个人站立的位置。
“别动。”他说。
声音在空里撞了一下，又弹回来。
没人应他，但他知道他们没走。刚才那一摔太狠，没人有力气乱来。
苏凝靠在岩壁上，左臂已经完全不能动了，她想抬手画符，指尖刚碰到纸，符就灭了。
她咬住嘴唇，没说话。
老顾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保温杯从他怀里滑出来，浮到了半空中。杯盖自动弹开，里面剩下的三粒枸杞缓缓飘出，在空中排成一条弧线。
每粒都泛起红光。
不刺眼，但稳定。光点连成一线，像有人用笔画出来的路。
沈烬盯着那条线，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光，和他镇魂钉的频率对上了。
他把手往前伸，让金光碰到最前面那粒枸杞。两股光碰在一起，没有炸，也没有断，反而融合了。光芒顺着路径延伸出去，直指前方。
“走。”他说。
三人开始移动。
脚踩在岩石上，声音很小。这里太静了，每一步都像踩在耳朵里。沈烬走在最前，左手扶着苏凝，右手握紧镇魂钉。光径在他眼前铺开，不到两米宽，再往外就是黑。
老顾跟在后面，走得慢。他的手掌贴着裤缝，掌心那道红线正一闪一闪，和枸杞的光同步跳动。他嘴里又开始念那个名字，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念雨……念雨……”
苏凝听见了，但她没回头。她知道现在不能看后面，也不能听那些话。她只盯着沈烬背后的光，一步一步往前挪。
中途萤火虫出现了。
从四面八方浮起来，小小的，漂着。它们聚在一起，拼成一个箭头，指向光径尽头。沈烬停下，看着其中一只飞近。
他用镇魂钉轻轻碰了它一下。
画面突然闪进脑子。
一个背影，女人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条长廊尽头。她没回头，但手里拿着一根银针，正往自己胸口扎。背后是一张巨大的脸，由无数碎片拼成，闭着眼，嘴角下垂。
然后画面没了。
沈烬收回手，呼吸重了一点。
他知道那是谁。他也知道那条路没错。
“继续走。”他说。
萤火虫重新组箭头，带头往前。光径跟着延伸，枸杞和镇魂钉的光始终连着，像一根不断线的绳子。
可越往前，岩壁越不对劲。
两侧石头开始冒出人脸轮廓，模糊，但能看清五官。有的嘴在动，像是想说话。有的眼睛睁开一条缝，死死盯着他们。
苏凝察觉到了。她想拿出笔记本记录，纸页刚翻开，上面就浮现出几行字：
“别回头。”
字迹很熟。
她猛地合上本子，手指发抖。她没告诉别人，但心跳快得压不住。
沈烬也感觉到了。他发现镇魂钉的光被拉长了，像是被什么吸着往前拽。他低头看脚下，光径边缘已经开始扭曲。
“闭眼。”他说，“别看两边。”
三人立刻闭眼。
沈烬靠着镇魂钉的震动感辨方向。它在轻微颤动，频率越来越快。他知道这是接近核心区域的信号。
老顾突然停住。
他蹲下去，手掌按地，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
“它在吃记忆。”他说，声音不像他自己，“它张嘴的时候，所有留在这里的人都会被吸进去。”
沈烬回头，看见他整条手臂都在抖，掌心红线亮得吓人。
他把镇魂钉插进地面。
金光炸开一圈，震得脚下发麻。光波扫过四周，岩壁上的人脸瞬间模糊，光径重新变直。
“站起来。”沈烬说。
老顾没动。
苏凝走过去，咬破指尖，在三人脚底快速画了一个小阵。血刚落，地面就泛起一层薄光，隔开了那种被拉扯的感觉。
“好了。”她说。
沈烬拔出镇魂钉，光再次连上枸杞路线。
他们继续走。
萤火虫飞得更快了，箭头不断重组，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光径尽头，空气开始波动。
十米外，一张巨大的脸浮在空中。
由无数记忆光片拼成，每一片都在缓慢转动。眼睛闭着，嘴巴紧闭，整体向下倾斜，像一座倒挂的门。
沈烬停下脚步。
他知道这就是终点。
也是入口。
还没靠近，吸力就来了。衣服被往前拉，头发贴着额头。他把苏凝往身后拉，自己站最前。
老顾突然抬头。
“它要张嘴了。”他说。
话音落，萤火虫集体冲向那张脸，围着它转了一圈，然后全部钻进嘴里。
光流一闪，像点燃了引信。
巨脸猛然睁眼。
黑洞一样的瞳孔出现瞬间，吸力暴涨。沈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往前拽。他本能把镇魂钉往地上插，钉身刚触石，就被连根拔起。
三人同时离地。
光径被拉长，变成一条细线，缠在他们身上。沈烬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掌心——一道新痕正在浮现。
形状像蝴蝶，翅膀断了一半。
和岩石上的刻痕一样。
他们被吞了进去。
黑暗再次包围。
但光没断。
镇魂钉还在发光，虽然弱，但持续。沈烬趴在地上，手指还能动。他摸到掌心那道痕，烫得像刚烙上去。
他侧头看。
苏凝躺在旁边，左臂石化的部分渗出血，耳后疤痕裂开一丝。她闭着眼，但睫毛在抖。
老顾靠在另一边，保温杯还浮在身边。枸杞只剩两粒，光比之前暗。他手掌贴地，红线仍在跳，嘴里重复着那个名字。
沈烬撑起身体。
光径还在。
从镇魂钉延伸出来，连接着最后一粒枸杞。它漂浮在前方，微微晃动，像在等他。
他伸手扶起苏凝。
她没说话，但身体重心压了过来。他知道她撑得很累。
老顾慢慢爬起来，动作僵硬。他看了眼杯子，又看了眼前方，低声说：“这光……走得动。”
沈烬点头。
三人重新站成一排。
光径往前延伸，通向更深的黑。
他们迈步。
脚踩下去的瞬间，沈烬掌心的蝶形痕迹突然发烫。
他没停。
继续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