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在屋檐上,林青玄坐在门槛边。
他手里拿着玄冥盘,一块布慢慢擦过罗盘表面。铜铃挂在右腰,风吹过来时响了一下。
他手顿住了。
抬头看院子外面,没人,树影不动,门也没动。他闭眼,耳朵里还回荡着昨晚的梦——铁链声,一下一下砸在脑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把罗盘收进怀里。
赵黑虎被押走了六天了,可那种感觉还在,像有根线缠在后颈,随时会被人扯动。
他知道对方没死,也不会停手,那一声铃响不是幻觉,是警告,也是挑衅。
他站起来,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树皮粗糙,他伸手摸到一处刻痕。
那是他小时候用小刀一笔一笔划出来的字:“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坟”。
指尖顺着每一划走完,他低声说:“你活着,我也不会停。”
话音落下的时候,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轻飘飘的那种,是实实在在踩在地上,一步一顿,带着年纪大了之后特有的沉重节奏。
林青玄转过身。
陈地师拄着桃木杖走来,灰袍子沾了些尘土,山羊胡微微抖着,他走到门口停下,看了眼门框上的破妄符,又看向林青玄。
“这几天睡得怎么样?”他问。
林青玄摇头。“梦里总有声音。”
“嗯。”陈地师点头,“能听见声音,说明你还清醒。有些人赢了一次,就以为没事了。其实最危险的时候,就是你以为安全的时候。”
林青玄没说话。
他知道这话说的是谁,也明白陈地师为什么这时候来找他。
陈地师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黄绢卷轴,但没有递过来,只是拿在手里,轻轻拍了两下。
“联盟开了三天会。”他说,“不是为了判赵黑虎,是为了你。”
林青玄眉头一动。
“有人反对。”陈地师继续说,“说你太年轻,做事不管后果。上次拒枪的事也被提了,说你不懂变通,迟早出事。”
林青玄冷笑一声。“他们怕我变成下一个赵黑虎?”
“怕。”陈地师看着他,“但更怕没人能挡住下一个赵黑虎。你父亲当年宁死不说秘经下落,你敢烧木偶破厌胜,这份‘守’的根子,还在。”
两人对视几秒。
林青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旧伤隐隐作痛,那是画聚气阵时留下的。
他知道这一行不是靠力气,也不是靠狠,而是靠一个“守”字。
守住规矩,守住人心,守住不该动的东西。
他抬头问:“加入联盟,要做什么?”
“守底线。”陈地师说,“不能养煞,不能动龙脉,不能以活人祭阵。这些你都做到了。现在我们要你正式进来,不是当打手,是当护局的人。”
林青玄沉默。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以后不能再像现在这样自由行动,查案要报备,做法要登记,连去哪块地看风水都要走流程,他会失去一部分自主权。
但他也清楚,单靠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李二狗的孙子能活下来,是因为他刚好在场,王家的大女儿死了,是因为没人及时赶到。
刘寡妇的丈夫魂飞魄散,是因为没人知道那块地早就被做了手脚。
如果他有更多力量,更快的消息,更强的支援呢?
他转身又看了一眼老槐树上的八个字。
然后回头,目光坚定。
“我答应入盟。”他说,“不是为了地位,也不是为了学什么秘术。是为了下次再有孩子暴毙,我能更快赶到,能救更多人。”
陈地师盯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他把手搭上林青玄的肩膀。
“联盟不保永生,只守底线。”他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林青玄感觉肩头一沉。
不是因为力道,而是因为这句话的分量。
他点了点头。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肩上,也照在腰间的铜铃上,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不是因为煞气,也不是因为危险,像是回应某种新的开始。
陈地师收回手,把黄绢卷轴放进他手里。
“三日后。”他说,“带上这个,去北岭碑林。接盟帖,刻名字,正式入局。”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青玄站在原地,握紧了手中的卷轴。
纸面干燥,边缘有些磨损,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他没急着看里面写了什么,只是把它贴在胸口,感受那份重量。
他知道这不只是邀请。
是一份责任的交接。
也是他从民间术士走向正统的第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边,发现有一片枯叶被风吹到了门槛内侧,他弯腰捡起来,扔出门外。
然后回到屋内,从抽屉里取出一本旧册子。封皮已经发黄,上面写着《风水秘经·勘舆卷》。这是父亲留给他的东西。
他翻开第一页,看到一行小字:“术为器,心为本。”
他合上书,放回原处。
走出屋子,他重新站到院子里,抬头看天。
云层不高,阳光还能透下来。村口方向安静,田埂上没人走动。一切都显得太平。
可他知道,这种平静不会太久。
赵黑虎还在牢里,但他的话还在风里飘着。九星连珠还有六十多天,对方不会闲着。
而他自己,也不能再等。
他摸了摸腰间的铜铃,确认它还在。
然后走到墙角,拿起靠在那里的铁锹。锹刃有些钝了,他蹲下身,从旁边抓了一把砂石,开始打磨。
一下,两下,声音单调却稳定。
磨到第三十下时,他停下。
手指拂过刃口,感觉到一丝锋利。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不是脚步,也不是风。
是地面传来的。
他立刻站起身,看向西边田埂。
泥土表面出现一道细缝,像有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上来。
他皱眉,走过去,蹲下查看。
裂缝不大,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贴在裂缝边缘。
符纸瞬间变黑。
他眼神一冷。
“又来了?”
他站起身,握紧铁锹,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怀里的罗盘。
就在这时,远处山路上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黑色吉普车正朝村子驶来。
车牌被泥糊住,看不清编号。
林青玄盯着那辆车,没有动。
车速很快,直奔村口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