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窗的瞬间,陈九动了。
他没往后退,反而往前扑,一把将裴青崖往地上按。三支箭擦着他后背飞过,钉进墙里发出“夺夺”三声闷响。最右边那支正中裴青崖左肩,直接穿透肉层扎进骨头,黑血喷出来溅在陈九脸上,温的,腥得发苦。
“操!”陈九低吼一声,翻身把人往背上扛。裴青崖比他高大,这一扛差点闪了腰。但他咬牙撑住,顺手抄起桌角那块破布甩过去,布片在空中展开,遮了窗外一瞬视线。
塔在他怀里发烫,纹路微亮,像在提醒什么。
他知道不能停。
一脚踹开后窗,木棂子“咔”地断了两根。冷风灌进来,吹得他眼睛一眯。他背着裴青崖跳出去,落地时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好在巷子窄,他伸手撑住对面墙才没倒。
身后屋内传来脚步声,靴底踩碎瓦片的声音清晰可辨。不止一人,至少三个,动作快而稳。
陈九喘了口气,开始跑。
巷子曲折,他挑最窄的钻。小时候在西坊躲债主练出来的本事,现在派上了用场。他故意在拐角踩碎几片瓦,又绕个圈从另一条缝钻回来,留下两条脚印分叉而去。
追兵果然被引偏了方向。
他趁机靠墙站定,喘得胸口发痛。背上的人呼吸越来越重,热气一阵阵喷在他脖子上,像烧红的铁丝在蹭皮肤。
“放我下来。”裴青崖声音哑得不像话,“你跑不掉的。”
“闭嘴。”陈九抹了把脸上的汗,“你要死也得死在我后面。”
“我不是……累赘。”裴青崖挣扎着想下地,可刚一动,肩上箭伤就扯出血线,顺着胳膊往下滴。
“你现在是。”陈九直接打断,“别废话,省点力气给我当包袱。”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放轻。巷子尽头有灯笼光晃动,是夜巡的更夫?还是东宫的人?
他不敢赌。
拐进一条夹道,刚转过墙角,裴青崖突然抬手,一把抓住他手腕。
“听我说。”他声音压得很低,“玉牌……在我腰上。拿去。”
陈九低头看他。这人脸色发青,左脸金纹忽明忽暗,像是随时会熄。
“现在?”他皱眉。
“现在。”裴青崖咬牙,“再晚……你就走不出去了。”
陈九一手扶着他,一手摸向他腰间。玉牌不大,冰凉的一块,塞进他掌心时还带着对方体温。他顺势塞进自己胸口贴身藏着。
“去鬼市。”裴青崖说,“找胡商阿史那。他的铜镜……能显阴脉。”
“然后呢?”
“没有然后。”裴青崖闭眼,“你能活着……我就算完成任务了。”
“放屁。”陈九猛地把他往上提了提,“你说东宫要我死在外面,那就说明我还不能死。只要我不死,你就得活着看我活蹦乱跳。”
裴青崖睁眼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力气。
“你这人……真难缠。”
“我知道。”陈九活动了下肩膀,“毕竟我可是能在义庄捡到尸婴还活着走出来的人。”
他刚说完这句话,前方屋顶传来“嗒”的一声轻响。
不是瓦片掉落,是靴底踩实的声音。
紧接着,左右两边屋檐各跃下一个黑影,动作一致,落地无声。三人呈半圆包围,手中短弩已上弦,箭头泛着幽蓝光泽。
锁魂膏。
陈九立刻靠墙,把裴青崖挡在身后。他自己迎着前方,右手伸进怀里握住宝塔。
塔很烫,纹路又亮了一瞬,但没反应。
不能用术法。
他明白了。
只能靠自己。
“放下人。”中间那人开口,声音机械,“交出玉牌,留你全尸。”
“你们东宫说话都这么客气?”陈九冷笑,“上次见面连门都不让关严,这次倒是给选择题了?”
左边那人抬起弩,瞄准他胸口。
“最后机会。”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陈九慢慢蹲下,把裴青崖轻轻放在墙角,“你们三个站这么整齐,像不像庙门口那对石狮子?”
没人回应。
“就是缺个绣球。”他说着,突然把手里的塔往两人中间一抛!
塔飞出去的刹那,三人瞳孔同时一缩。
就是现在!
陈九猛地冲向右侧那人,脚下踩着一块松动的砖,借力腾空,一脚踹在对方持弩的手腕上。骨头“咔”地一响,弩脱手飞出,砸在墙上炸成碎片。
第二个人反应极快,转身拉弓就要射。
陈九已经扑到近前,一个肘击撞在他肋骨上。那人闷哼一声,后退半步。陈九顺势抓起掉落的弩,反手扣住扳机——
“嗖!”
箭射偏了,擦着对方耳朵飞过,钉进木门。
第三个人已经逼近,手中链刃甩出,直取他咽喉。
陈九低头翻滚,链刃贴着头皮掠过,削断几根头发。他滚到墙边,一脚踢翻旁边的陶瓮,碎片四溅,逼得对方后退。
他趁机退回裴青崖身边。
“你还行吗?”他低声问。
裴青崖靠着墙,脸色灰白,手指却还勾着刀柄。
“还能砍人。”他说。
“那就好。”陈九捡起塔塞回怀里,“咱俩还没吵完呢,谁先倒下谁是孙子。”
前方三人重新列阵,动作更谨慎了。
陈九盯着他们,呼吸渐渐平稳。
他知道不能再跑了。
这条巷子是死路,尽头是堵砖墙,上面爬着枯藤。左右都是高墙,翻不过去。唯一的出路,就是正面突破。
可三对二,对方还有弩。
硬拼不行。
他眼角扫到地上那支掉落的弩,箭头朝外,离他不到两步。
只要能拿到……
他刚动念头,头顶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
他抬头。
屋脊上又跃下四名黑影,动作整齐,落地无声。六人呈合围之势,彻底封死退路。
火把从远处逼近,照亮巷口。光越来越近,像一条燃烧的蛇爬过来。
陈九握紧塔。
它还在发烫。
一道新纹路缓缓浮现,形状像个“耳”字。
他忽然想起刚才听到的小女孩哭声。
“哥哥……别让他们带走我……娘说铜钱耳坠不能丢……”
那声音,和他右耳这个耳坠有关?
他抬手碰了碰铜钱。
冰冷。
可就在指尖触到的瞬间,塔猛地一震!
不是预警。
是回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塔里苏醒。
他来不及细想,前方六人已同时举弩。
箭尖对准他心脏。
“最后一次。”领头人说,“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陈九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了看昏迷边缘的裴青崖,又看了看手中的塔。
然后咧嘴一笑。
“你们知道货郎最怕什么吗?”
他举起塔,正对前方。
“不是官府查税。”
“是客人赖账。”
“而我现在——”
“欠了一屁股债,可不想再加一笔。”
他猛地将塔往地上一砸!
红光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