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若隐若现1
书名:罪惡的芬芳 作者:诸葛风 本章字数:5482字 发布时间:2025-12-30







第三章.若隐若现1

《兰陵王・黄冈追迹》

楚江旷,烟锁东坡柳巷。

残阳里,孤旅寻踪,旧迹苔痕印寒浪。

银胶粘秘藏,谁访?

黄冈路长,风传语、账本焚灰,

疑窦如丝织罗网。

羁愁叠层嶂。

记豆肆焦香,回执沾脏,

金眸暗逐蝇头字。

见胶带三角,车票窗旁,

红泥沾袖影惶惶,夜烧纸钱怆。

凝想,线索漾。

念汇款三行,餐馆烟炀,

铝盒隐语埋炉灶。

叹燕去巢冷,故痕难访,

长卷临风,剑眉蹙,待破晓。

 

晨光刚舔亮武汉街头的青石板,巷口早点摊的蓝火已窜得半人高。摊主老王手腕翻卷如蝶,铁锅里的豆丝裹着猪油滋滋作响,焦香混着黄陂青蒜苗的辛气漫过街面,油星子噼里啪啦溅在蓝布围裙上,烫出密密麻麻的浅坑。“就是他!” 老王猛挥铁铲将豆丝装盘,瓷碗磕在八仙桌上发出脆响,“上上个月头晌还来嗦过早,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说在黄冈盘了家小馆子,要做地道的鱼面,临走前还追着我问,黄陂青蒜苗哪哈批最便宜,说要给馆子添鲜。这主儿当时还说‘做餐饮就得货真价实,不然砸了招牌等于自断活路’,我还当他是个实在人呢!”

欧阳俊杰夹着豆丝的竹筷骤然停在半空,及胸的长卷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削挺的下颌线。他没说话,指尖夹着竹筷微微用力,指节泛白,目光却如淬过冷钢的探针,直扎向桌角那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 半截揉皱的银行回执卡在外头,边缘被油污浸得发乌,“黄冈市 XX 支行” 的字样模糊成一团灰影,唯有收款人栏的 “李” 字,像枚钉入纸页的图章,棱角分明。他俯身时,卷发扫过桌面,带起几粒饭渣,声音低沉如大提琴:“这东西,是你的?”

“哪能哟!” 老王往灶里添了把松针,火苗‘腾’地窜起,映得他脸颊通红,“刚才有个戴金边眼镜的男的坐这儿,穿华中花园酒店的白制服,袖口还别着工牌,接电话时头埋得快贴到碗里,那模样鬼鬼祟祟的,活像偷了油的老鼠——我听见他说‘钱汇了莫回武汉,免得节外生枝’,挂了电话就跟兔子似的溜了,回执就落这儿了。”

‘吱呀——’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划破晨雾,牛祥骑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冲过来,头发粘成一撮撮,沾着油星子和草屑,手里举着个底儿漏了的塑料袋,裤脚还在滴泥水:“欧阳侦探!张哥!可算着你们了!章耀国刚在巷尾银行取了两万块现金,转身就钻进酒店后门烧纸钱呢!嘴里叨叨个没完,‘李师傅莫嫌少,来年给你烧茅台、焚金砖’,那纸钱堆得跟小山似的,烟都呛得人睁不开眼!我这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撞个正着!”

张朋倚着电线杆笑出声,扔过去一根烟,军绿色夹克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响:“你这顺风耳够灵的,跟在人家屁股后头,还听见啥干货了?真是属兔子的,耳朵尖得能揪起风来。” 他是退役军人,身形挺拔如松,说话带着军人特有的爽朗,指节上还留着老茧。

牛祥摸出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两圈,‘咔嗒’ 一声打着,火苗窜得老高,他眯着眼吸了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还有更邪门的!刚才在酒店门口,司徒清怡跟王娟吵得脸红脖子粗,跟两只斗架的公鸡似的。司徒清怡揪着王娟的胳膊喊‘那十万块必须三天内到位,不然咱们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我躲在石柱子后头看得真真的,王娟脸都白了,嘴里嘟囔着‘钱不是那么好拿的,小心拿了烫手’,两人差点动手撕起来!”

欧阳俊杰没接话,长卷发垂在肩头,目光却如鹰隼般锁住牛祥的裤兜 —— 半截银灰色胶带露在外面,边缘那道三角缺口,跟上次在远方建材仓库找到的胶带碎片一模一样,连缺口的弧度都分毫不差。他上前一步,指尖夹起胶带边缘,指腹摩挲着上面细密的压纹,声音不带一丝波澜:“这胶带,哪来的?”

“章经理给的!” 牛祥梗着脖子,唾沫星子溅在地上,“昨天下午他说公文包拉链坏了,让我帮忙粘一粘,还塞给我一包黄鹤楼。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当时就帮他弄了。对了欧阳侦探!我粘拉链的时候瞥见他包里有张火车票,后天去黄冈的,靠窗的座位,车次我还记得,K1382 次!”

夜色像墨汁泼满天空时,俊杰律所的三盏台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参差的光影。王芳趴在堆满账本的办公桌上,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指节敲得桌面发颤,眼眶熬得通红。程玲端来两碗鸡蛋糯米清酒,瓷勺碰击碗沿的脆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达宏伟查到了!章耀国那十万块确实汇去了黄冈,收款人叫李建国,开户行就是老王早点摊那半截回执上的 XX 支行。这真是顺藤摸瓜,一摸一个准!”

“李建国?” 张朋啃着油饼,碎屑掉在夹克上也没顾上拍,“跟失踪的李师傅一个姓,搞不好是他弟弟?亲兄弟联手做点生意,倒也说得通。不过人心隔肚皮,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弯弯绕。”

欧阳俊杰蜷在藤椅里,及胸的长卷发垂下来,落在摊开的流水单上,几缕发丝沾着淡淡的烟灰。他指尖夹着烟,在 “黄冈” 二字上缓缓画圈,烟灰积了老长也没弹:“李师傅徒弟上周收到的两万块,汇款地址也是黄冈 XX 支行。王娟那个空壳公司,上个月刚给黄冈一家建材商转了五十万,备注是‘货款’,但查遍了物流记录,根本没有收货记录,这笔钱凭空消失了,真是肉包子打狗 —— 有去无回。” 他突然抬眼,烟灰簌簌落在纸上,眼底闪过特种兵特有的锐利,“让达宏伟查张志远的远方建材,在黄冈有没有在建项目。”

“早查了!” 程玲飞快地滑动平板,屏幕光映得她脸色发白,“上个月刚接了个黄梅县的工地,张志远亲自坐镇管理,每天都有工地打卡记录。还有个更关键的 —— 叶芳春的产检记录,上周去的就是黄冈中心医院,陪同人签字栏写的是张志远的名字,挂号单上的时间,跟王娟汇五十万的日期是同一天!这就不是巧合了,分明是早有预谋。”

‘哐当’ 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撞开,雷刚裹着一身夜露冲进来,脸上沾着草屑和泥土,军靴上还挂着几根枯草:“萧兴祥跟着章耀国去了宝通禅寺,亲眼看见他在大雄宝殿后面烧文件!火灭了之后萧兴祥扒了半天,从纸灰里捡着半张‘远方建材’的进货单,上面还能看清‘次品钢材’‘数量 50 吨’的字样!这小子是想毁尸灭迹啊!”

“烧证据?这小子肯定心虚了!” 张朋猛地站起来,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腰生疼,军人的血性让他攥紧了拳头,“不行,得赶紧把他控制起来,免得跑了!打铁要趁热,可不能让他溜了!”

“不止烧证据那么简单。” 雷刚把手机拍在桌上,屏幕上是张模糊的照片,“萧兴祥还拍到向飞捷了,他拎着个公文包进了王娟家,包角沾着的银灰色胶带,跟咱们找到的是同一个牌子。向飞捷刚跟赵国强和解,转头就找王娟,怕是想抢头功,或者分一杯羹,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欧阳俊杰慢悠悠吸了口烟,长卷发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指尖点在照片上的胶带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向飞捷以为自己能渔翁得利,怕是早就成了别人的棋子。” 他放大照片,指尖划过胶带的压纹,“这压纹里嵌着远方建材的缩写 logo,是他们定制的专用款,市面上根本买不到。仓库的胶带、章耀国公文包的胶带、向飞捷包角的胶带,都是同一批货,这就像串珠子似的,把他们都串起来了。”

楼下突然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 ‘哐当’ 一声撞在律所门口的台阶上。汪洋连人带车摔进来,娃娃脸皱成了包子,手里举着个透明证物袋:“欧阳侦探!张哥!在章耀国车座底下搜着的!” 证物袋里躺着半张汇款单,收款人依旧是李建国,金额十万,汇款人签名被黑色马克笔涂得只剩个 “章” 字,单据边缘还沾着三根棕色长发。

“这头发跟仓库货架上找到的那几根能对上!” 汪洋挠着头,一脸兴奋,“牛祥还托人带话,说司徒清怡今天下午抱了一箱婴儿用品去了叶芳春家,两人在屋里吵得差点动手,邻居听见司徒清怡喊‘这孩子跟张志远没关系’,叶芳春哭着反驳‘你少血口喷人’!这事儿真是越来越乱,跟缠毛线似的。”

“叶芳春怀的到底是谁的种?” 张朋撇撇嘴,一脸困惑,“张志远陪她产检,司徒清怡送婴儿用品,这关系比武汉的热干面还乱,剪不断理还乱,比户部巷的人潮还挤。”

欧阳俊杰把烟摁在青瓷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留下一圈焦黑的痕迹:“汪警官,李建国的联系方式查到了吗?”

“查了,是空号。” 汪洋叹口气,“但牛祥说李师傅之前跟他提过,有个弟弟在黄冈开餐馆,就叫李建国,餐馆名字好像叫‘东坡家常菜’,就在东坡赤壁附近。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这兄弟俩倒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手机突然炸响,刺耳的铃声打破了短暂的平静,达宏伟的声音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张哥!欧阳侦探!出大事了!王娟的空壳公司跟远方建材那五十万,根本不是什么货款!我们把转账记录放大了看,备注栏最末尾藏着五个小字 ——‘账本封口费’!”

“好啊,这伙人分工倒挺明确。” 张朋咬着牙,眼神里满是怒火,“赵国强吃回扣,张志远卖次品钢材,王娟做账洗钱,章耀国负责藏人封口,真是一条龙服务,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欧阳俊杰突然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夹克往门外走,及胸的长卷发在灯光下扫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动作利落得不像个侦探,倒像个随时准备出击的特种兵:“去李师傅徒弟的早点摊,现在就去。迟则生变,不能再等了。”

凌晨四点的街头,雾气还没散,冷得人直打哆嗦。李师傅徒弟的早点摊刚支起来,煤气灶的蓝火舔着铁锅,发出滋滋的声响,小伙子正把揉好的面窝往油锅里丢,金黄的面窝在油里翻滚,香气弥漫开来。听见脚步声,他抬头望去,手里的竹筷顿了顿,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欧阳侦探?张哥?这么早来,是有我师父的消息了吗?”

“问你几件关于你师父的事。” 张朋递过一根烟,语气放缓了些,“他去黄冈,是不是为了找他弟弟李建国?”

小伙子接过烟,打火机打了三次才勉强打着,火苗微微颤抖,他吸了一口,眼圈突然红了:“师父上个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在黄冈盘了家小馆子,让我别担心他。师父还说‘做人要脚踏实地,在哪儿都能挣口饭吃’。但我后来再给他打电话,就一直是关机状态,上周收到的那两万块,我猜是师父寄来的,他一直惦记着我结婚的事。”

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摊位后的储物箱,里面堆着几个旧碗,碗沿都有些磕碰的缺口,其中一个白瓷碗上印着 “东坡家常菜” 四个字,边缘缠着一圈银灰色胶带,胶带的三角缺口跟证物袋里的碎片完美吻合。他蹲下身,长卷发垂到地面,指尖轻轻触碰那圈胶带,声音低沉:“你师父走之前,跟章耀国来往密切吗?”

“章经理是好人!” 小伙子急着辩解,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去年赵副总刁难师父,说他做菜不卫生,要把他开除,还是章经理帮着说情,师父才保住了工作。师父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还总念叨章经理的好。师父走那天,也是章经理开车送他去的车站,还帮着搬了个大木箱子,说是厨具,挺沉的,章经理搬的时候脸都憋红了。”

引擎声突然响起,一辆白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巷口,车门打开,章耀国走了下来,白色制服上沾着几块红泥,显得格外扎眼。他摇下车窗,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俊杰,张哥,这么早…… 我来买份豆皮给我妈,她老人家就爱吃这家的。”

“章经理倒真是孝顺。” 欧阳俊杰靠在电线杆上,指尖夹着烟,目光直指他的公文包,长卷发被晨风吹得微微飘动,“不过章经理,你公文包角的胶带,跟我们在远方建材仓库找到的,是同一个牌子吧?远方建材定制款,压纹里的 logo 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清的。纸包不住火,有些事迟早要露馅的。”

章耀国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手忙脚乱地捂住公文包,眼神躲闪:“这…… 这是我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没什么特别的。” 他突然踩下油门,汽车猛地窜了出去,放在副驾驶座上的豆皮从塑料袋里掉出来,滚了满地,沾满了泥土。

“这小子肯定有鬼,说不定李师傅就是被他送走的!” 张朋盯着车尾灯,气得骂了一句,转身就要去追。

欧阳俊杰蹲下身,捡起一根棕色长发,旁边还躺着个踩扁的黄鹤楼烟蒂,滤嘴处有明显的牙咬痕迹。他指尖捻着那根长发,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他不是送李师傅走,是监视他。” 他站起身,将长发放进证物袋,“朱熹说天下之理终归于一,章耀国的火车票、李建国的餐馆、王娟的汇款,还有这无处不在的胶带,早就在暗中串成一条线了,真是蛛丝马迹藏不住。”

手机 ‘叮咚’ 一声,雷刚发来一张监控截图,画面有些模糊,但能看清章耀国在火车站售票窗口买票的场景,他手里捏着两张火车票,其中一张靠窗的座位号,跟叶芳春之前出差常订的座位号一模一样 ——3 车 12A。

电话突然炸响,张茜带着哭腔的声音刺破耳膜:“俊杰!有人跟踪我!穿黑衣服戴口罩,刚才在银行门口拦住我,问我李师傅是不是藏在你们律所!还伸手抢我的包!”

欧阳俊杰的眼神瞬间冷下来,及胸的长卷发绷得笔直,特种兵的本能让他攥紧了拳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哪?中北路地铁站?待着别动,我三分钟到!” 挂了电话,他一把拽住张朋的胳膊,“有人要灭口,章耀国去黄冈不是找人,是杀人!李师傅还活着,他们要赶在我们之前找到他!”

摩托车引擎嘶吼着冲出巷口,碾过路面的积水,溅起的泥点打在裤腿上。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晨风吹得贴在颈侧,发丝间还沾着些许雾珠,他指尖夹着烟,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路边的每一个摊位 —— 在一个豆皮摊前,他突然抬手示意停车,摊主正低着头抹面浆,用来装豆皮的塑料袋上,沾着一截银灰色胶带,跟章耀国公文包上的一模一样,连胶带边缘的磨损痕迹都分毫不差。

“还看什么!张茜都快吓哭了!” 张朋在后面吼了一声,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腰生疼,语气里满是焦急。

“急什么。” 欧阳俊杰掐灭烟,打火机 ‘咔嗒’ 一声收起,目光落在巷口那个穿连帽衫的男人身上,“你看巷口那个穿连帽衫的,鞋上沾着红泥,跟章耀国制服上的红泥同色同质地,是黄梅县工地特有的红黏土。他一直在盯我们的梢,从律所出来就跟着了,真是尾巴甩不掉。”

地铁站口,张茜攥着帆布包瑟瑟发抖,脸色白得像纸,指尖冰凉。“我从银行取完钱就感觉有人跟着我,” 她紧紧抓住欧阳俊杰的胳膊,声音还在发颤,“刚才他突然拦住我,问我‘李师傅是不是藏在你们律所’,我不肯说,他就伸手抢我的包,还好我跑得快,不然真要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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