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刚过，陈默就打开了那个删不掉的APP。
屏幕亮起，界面中央跳出新任务：【让班主任的茶杯漂浮且不洒出茶水】。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嘴角抽了一下。上次用磁铁搞悬浮，虽然成功了，但磁铁滑出来差点被发现。这次还不能洒水？系统是想让他考物理实验满分吗？
他没急着行动，而是翻出任务日志。
昨天零点刷新后多出的“日志”功能还在。他点开前几条记录，看到自己的执行效率、风险等级都被打分，连猫群数量都记进去了。
这玩意儿不是游戏，是监考老师。
他决定不再靠运气。
早上六点二十，教室还没人，他坐在座位上掏出3D打印笔。这是他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工程样品，能喷出快干树脂。他用它在袖口内侧悄悄做出一个微型支架——只有指甲盖大，带两个卡扣，可以夹住杯底边缘，再通过细线连接桌角的微电机，缓慢提拉。
整个结构轻得像灰尘，藏在袖子里根本看不出来。
七点十分，李雪抱着教案走进教室。
她把茶杯放在讲台右侧，位置和昨天一样。陈默低头看表，心跳加快。计划是等她转身写板书时启动装置，让杯子悬空三秒，再缓缓放下。
他把手搭在桌沿，拇指轻轻按住打印笔改装的遥控开关。
李雪拿起粉笔，开始写今日重点。
就是现在。
他按下按钮。
袖中微电机转动，细线绷紧。
茶杯底部轻微晃动，接着缓缓离地。
升到十厘米高时，一切正常。没有声音，没有晃动，连杯口的水面都没泛起波纹。
成了。
他刚松一口气，支架连接处突然“咔”地一声轻响。
树脂材料疲劳断裂。
茶杯失去平衡，猛地倾斜，半杯热水泼出，直冲讲台上的教案飞去。
陈默脑子一空。
完了。
他反应比思维快，整个人弹起来冲向讲台，顺手抓起抹布就往前扑。教案被溅湿一角，他立刻用抹布压上去，来回擦拭，动作连贯得像每天值日。
李雪转过身，眉头皱起：“怎么了？”
“哎呀老师！我看见有只虫子爬上来，怕咬到您！”陈默语速飞快，“顺手就擦了下，结果碰倒了杯子，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着继续擦桌子，实则左手在抹布底下快速画了个符文。指尖触到湿痕瞬间，符文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蓝光，教案上的水渍迅速消失，像是被吸进了布里。
抹布变沉了一点，但他面不改色。
李雪看了看干爽的教案，又看看他手里的抹布，语气缓了下来：“你倒是手脚麻利。”
她翻开教案，纸张完好无损，连褶皱都没有。
“正好，校长八点来抽查各班教学准备情况。”她合上本子，抱在怀里，“要是湿透了还得重印，耽误事。”
陈默咧嘴一笑：“那我算立功了？”
“少贫。”李雪瞪他一眼，转身走向办公桌，“下次注意点，别毛手毛脚。”
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任务失败了。支架断了，茶水洒了，完全不符合要求。
可就在他准备收摊回座时，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
他趁没人注意，偷偷摸出一看。
屏幕弹出提示：
【任务：让班主任的茶杯漂浮且不洒出茶水】
【结果：失败】
【附加判定：补救及时，行为自然度达标】
【隐藏奖励触发：李雪对你的信任度+10%】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系统评价体系更新中，部分非任务路径行为将纳入观测范围】
陈默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信任度+10%？
这系统还带评分人际关系的？
他坐回座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刚才那一幕在他脑子里慢放了一遍：支架断裂的时间点、水流方向、李雪转身的速度、自己说话的语气……每一个细节都在重新拆解。
他原本以为系统只看结果。
现在看来，它也在看你怎么面对失败。
他想起昨夜在厕所隔间看到的一切：猫群排成弧形画符，镜面上自动生成的痕迹，还有任务编号对应学生学号的规律。这个APP不只是发布任务，它在记录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包括那些他认为“无关”的行为。
比如帮许晴挡黑板擦，比如给张伟藏零食。
它全都知道。
而现在，连一次失败的任务，都能换来“信任度”提升。
说明它要的不是完美执行。
而是真实反应。
他低头看向袖口残留的断裂支架碎片，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下次能不能不做“完成任务”的人，而是做“被系统观察的人”？
铃声响起，早自习结束。
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
李雪抱着教案走出教室前，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眼讲台。
她走到登记表前，写下一行字：“高三（3）班卫生抽查合格”。
然后在旁边加了一句批注：“陈默同学今日主动协助整理讲台。”
她合上本子，嘴角微微扬起。
办公室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裙摆内侧的星空布料上，一闪而过。
陈默收拾书包时，手指停在手机边上。
他没打开APP查看魔力值，也没去翻新任务。
他在回想李雪说“正好赶上校长检查”时的表情。
她是真的没发现水渍，还是……
只是选择不说？
他把荧光笔掏出来，在掌心写了三个数字：00:00。
写完，用水冲掉。
抬头看教室前方的挂钟。
指针指向八点整。
他坐回位置，没走。
窗外传来广播体操音乐，操场上传来集合的脚步声。
他没动。
他知道其他人已经去跑操了。
但他不想动。
他盯着讲台右角，那个茶杯曾经放置的地方。
地面有一点反光。
他走过去蹲下。
是水渍残留。
很小，只有指甲盖大。
但他刚才明明用符文吸干了所有水分。
他伸手摸了摸。
指尖沾上一点湿。
不可能。
那杯水已经被处理干净了。
除非……
有人在他之后又洒了一点。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教室空了。
他回到座位，打开手机。
APP界面安静如常。
没有新提示。
没有警告。
没有任务刷新。
他盯着屏幕底部的小字：【下次任务刷新时间：06:00】
可他知道，真正的刷新时间是零点。
他没再点“帮助”按钮。
只剩一次解锁机会，他不能再浪费。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闭上眼。
脑海里回放今天早上每一个动作。
支架的设计图、遥控频率、断裂角度、泼水轨迹、抹布接触面积、符文激活时机……
还有李雪接过教案时，手指有没有停顿。
有没有多看一眼。
他忽然睁开眼。
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表格。
第一列写：事件。
第二列写：我的行为。
第三列写：她的反应。
第四列留空。
他填下第一条：
事件：茶杯倾倒
我的行为：立即擦拭，谎称有虫
她的反应：未责骂，反而认可
他盯着第四列。
该填什么？
不是结果。
是动机。
她为什么没追究？
因为他处理得快？
还是因为她本来就在等一个人做这件事？
笔尖停在纸上。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
他不动。
脚步声经过教室门口，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远。
他低头，在第四列写下两个字：
试探。
